我曾經就是一個小孩

周靜

書籍簡介：

《阿杏》

周? 靜/著

2020年11月出版

定價：30元

山東教育出版社出版

我的家鄉在湘北的農村。

我在鄉村長大。我知道一叢雞冠花小時候個子矮矮的樣子，知道一棵柳樹小時候枝條柔軟的樣子，知道一棵桃樹小時候樹葉在風中得意搖晃的樣子，知道一只鵝黃色的小鴨子、一只毛茸茸的小雞那圓滾滾的樣子，知道一只小貓打哈欠的樣子，知道一只小狗繞著你的腳轉圈圈的樣子…… 我知道“小時候”的樣子，當然也知道一個人小時候的樣子。

一個人小時候的樣子，就是一個小孩的樣子。我曾經就是一個小孩。

我知道一顆水果糖在玻璃罐里的誘惑。朝霞從窗戶照進屋子，落在我們家雜貨店的柜臺上。當小貓跳上柜臺，水果糖在玻璃罐里“咚” 地響了一下，我覺得，它是響給我聽的。

但我沒有吃到它。

隔壁的阿三婆把它買走了，放進了自家小孫孫的口里。

那個叫小凱的小孩，他比我還小，坐在屋檐下，口里含著糖的得意樣子，我全都知道。

是的，我們家開著一家小小的雜貨店。別看店子小，光餅干就有好幾種呢，芝麻餅、蛋卷、曲奇、薄脆餅干，一樣都不少喲。還有又甜又蓬松的玉米糕，用飴糖把爆得鼓鼓的玉米粒粘在一起。五毛錢就能買一大塊，小孩們都愛買。我也愛吃，甜著呢！

糖果也有，薄荷糖，三毛錢一包，后來漲價到五毛。水果糖，一毛錢五顆。還有好大塊的冰糖，得用錘子敲碎了賣。

我們家還有卡片和貼紙，還有筆和本子，還有油鹽醬醋呢，什么都有。醬油裝在一個小陶缸里。當然是小陶缸了，比我們家水缸小得多。我踮著腳就能把醬油從陶缸里舀出來。竹子做的醬油提子，五毛錢一小提，一塊錢一大提。一大提就能把黑乎乎的醬油瓶子裝滿了。

春天的時候，我們家還有風箏賣。

開學的時候，我們家還有文具盒和書包賣呢。還有針和線，還有辣椒面（有辣的和超級辣的兩種），還有白糖和綠豆…… 大人們讓小孩來買的東西，我們家都有。

我見過小孩各種各樣的樣子——他們笑的樣子，他們哭的樣子（打碎了醬油瓶和弄丟了五毛錢，哭起來的樣子是不一樣的），他們不哭也不笑的樣子。還有，他們比較五毛錢的玉米糕和五毛錢的薄荷糖哪個更劃算的樣子，我也知道。

我知道作業做不完生氣的樣子，知道被人欺負的樣子，知道被人嘲笑的樣子。

我知道痛苦的樣子。

我也知道被人安慰、被人理解、被人明白的那種“松一口氣”的樣子。

我知道外婆給我縫一雙新棉鞋的喜悅，知道端午節時買回夏天的新裙子的開心，知道除夕夜媽媽出門收賬了，自己孤單的樣子……

我真的知道各種各樣的樣子。

我知道，一顆薄荷糖和一顆水果糖雖然有著不一樣的味道，但能帶來同樣的喜悅和安慰。我看到阿三婆把糖放進小凱的嘴里時，小凱眼睛里的光亮。這就和我把釣到的魚放到小貓的碗里時，小貓眼里的光亮差不多。它吃了魚，繞著我的腿轉啊轉啊，把毛蹭在了我的褲腳上， 我心里多歡喜啊。

我真的知道好多好多的樣子。

這些樣子，只有靜靜地去看才能看到，只有靜靜地去體會才能知道。

后來，就像你知道的那樣，我長大了。我漸漸明白隱藏在這些樣子背后的那些情緒和情感。

我去過不同的小學，見到了更多的孩子，聽到他們給我講述各種各樣的故事。

我把我的童年寫下來，我把大家的童年寫下來，希望你能靜靜地讀它們。

這些故事，都是童年的樣子。童年是什么樣子呢？

童年是你的樣子，是一只小狗害怕著、顫抖著對陌生人大叫的樣子，是一只小貓被關進小黑屋里獨自面對老鼠的樣子，是一群圓滾滾的小雞在屋場里嘰嘰喳喳的樣子，是鵝黃色的小鴨子跳進池塘里玩水的樣子，是一棵小桃樹在初春略帶寒意的風中，開出第一朵粉粉花朵的樣子，是一棵小柳樹被大風壓倒又很快站起來的樣子，是一叢雞冠花很快就會長高的、充滿希望的樣子。

童年有開心、歡樂和無憂無慮，也有孤單、害怕、恐懼、悲傷和無可奈何的憤怒。

親愛的孩子，不要害怕所有的樣子，你正在長大，你終將長大。就在這一刻，在你讀過這些文字的時光里，你在長大。

祝愿你長成自己希望、自己喜歡的樣子。

（編輯/崔秀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