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當家

王義寶

陳廷敬是清朝的一名重臣，曾做過康熙的老師。陳廷敬老家在山西皇城村，陳氏莊園深受朝廷庇佑，一連幾代，都是紫氣繚繞，人丁興旺。

轉眼到了乾隆這一朝。這年八月十六日，乾隆從江南回京，在路上，忽然想起已故的陳廷敬，尋思道：“這陳廷敬是一代名相，但是陳氏莊園到底是什么模樣，還未曾見過。”于是，他吩咐隨從，轉道去山西皇城村。

到了陳氏莊園，乾隆怎么也想不到，帶頭出來迎接他的竟是一個不滿二十的少年，那少年跪伏在地，朗聲說道：“陳氏莊園莊主陳春秋恭候皇帝大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中稚氣未脫。

乾隆又好奇又納悶，一下子沒回過神來，便問：“你再說一遍，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多大了？你真是陳氏莊園的莊主？”

那少年恭恭敬敬地回稟說：“臣姓陳名春秋，今年十七歲，過了臘月二十就滿十八了，擔任莊主一職已經四年。”

乾隆覺得很有意思，想考考這個少年，便問：“陳氏莊園現有多少口人？”

那少年胸有成竹地回答：“莊園現有男丁一千四百八十八名，女眷一千一百零九名，合計兩千五百九十七人。”

陳春秋一邊答話，一邊陪著乾隆一行來到莊園內。乾隆只覺得陳氏莊園接駕禮節莊重氣派，食宿安排細密周到，不由得暗暗稱奇。乾隆猜測：這是不是有人在暗中輔助他呢？為了進一步考察陳春秋的治家才能，乾隆決定臨時出個難題，看看陳春秋的應變能力。

乾隆吩咐隨從取出兩個鴨梨和兩個柿子，端到陳春秋跟前，說：“這是江南呈上的貢品，今天賜陳氏莊園御梨、御柿各兩枚，希望你不要辜負皇恩，要讓陳氏莊園兩千五百九十七口男女老幼都能領受朝廷的恩澤。”

陳春秋看看盤里的鴨梨和柿子，想了想，拿起兩個鴨梨，交給莊丁，說：“速速找兩個大缸抬到莊園門前，把鴨梨搗成梨汁倒進缸里，再把大缸打滿水。”下人按照陳春秋的吩咐，有條不紊地辦事去了。

陳春秋又吩咐值班莊丁通知每家每戶，讓他們到莊園門前品嘗皇帝賞賜的御梨。不一會兒，莊園門口就排起了兩行長長的隊伍，男左女右，秩序井然，每人都走到大缸前領取一盅梨水。最后統計結果，來領取梨水的共計兩千五百八十九人，沒有前來的八人都是臥病在床的老弱病殘。陳春秋把缸里剩下的梨水分成八盅，分派人手送到他們家里去。乾隆見陳春秋辦事忙而不亂，不偏不倚，不由得連連點頭。但他看到盤里還有兩個柿子，便不解地問：“這兩個柿子你怎么處置？”

陳春秋不慌不忙地拿過柿子，凝視片刻，說：“謝皇恩浩蕩！”說完，自己一口一口把柿子慢慢吃進肚里。

乾隆見了，臉上露出不悅之色，問道：“你為什么把鴨梨分給莊園里所有人，這兩個柿子卻自己獨享呢？”

陳春秋不卑不亢地說：“那兩個鴨梨是熟透的，我要讓陳氏莊園的每一個人都分享到圣上的恩澤。至于這兩個柿子，它們是從本地柿子樹上剛采摘下來的，還沒有經過烘烤，苦澀難當，我不能讓莊園里的人嘗了苦澀的柿子后對朝廷有一絲絲抱怨。苦澀的滋味只有自己承受，這叫吃不得澀柿子，當不了莊園主！”

乾隆聽后，擊掌叫好：“小小年紀，天資聰穎，又知道擔當，可喜可敬，不愧是陳廷敬的后人！”

回京后，一晃年關已過。這天夜里，乾隆忽然想起陳春秋，他感慨萬千地對皇后說：“山西陳氏莊園莊主陳春秋真是一個少年老成的人才，偌大一個莊園，四十一位貢生、十九位舉人、九人中進士、六人入翰林，人才輩出，卻讓一個少年管理得頭頭是道。就是偌大一個皇宮，恐怕也找不出一個像陳春秋這樣能齊家治國的人才。”

皇后聽后，沉思良久，說道：“小小年紀，就有那么高的才能，要是再長幾歲，那還了得？山西歷來是出反賊的地界，皇帝要是不早想辦法，到時候只怕養虎為患，后果不堪設想。”

一句話提醒了乾隆，他恍然大悟，默想道：“是呀，看他處事決斷的本事，讓我都大吃一驚，等他長大成人，說不定會超過我。”

皇后察言觀色，敲著邊鼓說：“皇帝何不找個借口，除掉一患？”

乾隆說：“這個容易，上次御賜的柿子，他自己吃了，那就是罪證。”

皇帝準備御駕親臨的圣旨很快傳到山西。這天，乾隆一行又來到陳氏莊園，老遠就望見莊園門前有兩排人員接駕。到了莊園門口，只見為首一人跪地接駕：“陳氏莊園莊主陳國棟恭迎皇帝大駕，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乾隆大吃一驚：“去年秋天，朕記得莊主不是你……”

陳國棟朗聲答道：“回萬歲，前莊主陳春秋今年年滿十八周歲，已經娶妻，早已退位。我們陳氏一門有祖訓相傳，凡族中男子，一旦成婚，即一律不得擔任莊主一職。”

乾隆饒有興趣地問：“還有這樣的祖訓？這是為何？”

陳國棟一字一頓地說：“回萬歲，結婚是人生大事，人一結婚，妻子兒女就可能成為他處理公務的羈絆，再理智的人有時候也會聽信親人的讒言。這樣對莊園的決策就會產生影響，處理事情就會有失公允。”

一席話驚醒夢中人，乾隆急忙啟程回京。從此以后，他吸取教訓，家國分明，并且規定后妃不準參與國事，否則一律廢黜。也正因如此，乾隆成了一代明君。

選自《中國好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