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刀飛合

鞠志杰

秋風乍起，落葉紛飛，龍行鏢局總鏢師劉云龍正在自家院內練刀。兩個徒弟規規矩矩立在那棵足有百歲的大榆樹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師父。再看劉云龍，已將一把柳葉彎刀舞成一團白光，刀鋒過處，金屬嘶鳴，直震耳鼓。倏地，劉云龍腳尖猛點地，擰腰來了一個左旋前空翻，落地剎那又是一個墊步，然后右手揮刀斜刺，弓字步穩穩站住。再看柳葉彎刀，還在嗡嗡顫抖，刀尖上，赫然挑著三枚落葉。

“好！”兩個徒弟啪啪鼓掌。劉云龍緩緩將刀收于胸前，吐氣收勢。徒弟小跑上前遞來濕毛巾接下柳葉彎刀。劉云龍揩過臉走到老榆樹下坐在藤椅上歇息。

“咣咣咣！”有人叩門。一徒弟開門，來人卻是大師兄林豪。林豪急走過來給劉云龍行禮，然后向劉云龍匯報了一件奇事：“師父，二師弟從玉縣回來了。兩萬石糧食半路被截，二師弟還受了傷。聽二師弟講，為首賊人使了一把怪刀，那刀忽長忽短，極難防范，二師弟身受刀傷十五處，雖不致命，但刀刀見骨……”

什么？劉云龍一驚，忽地從藤椅上坐起，起身奔往二徒弟住處。二徒弟吳飛是劉云龍最得意的門生，論武藝，他是所有徒弟中最高的一個，竟然被人砍傷，這還了得！

劉云龍先查看了吳飛的刀傷，真是怪了，全傷在四肢上，但未損及筋脈，看樣子是手下留情了，否則吳飛必廢無疑。問吳飛細節，吳飛說：“那人蒙面看不清長相，身材瘦小，出手極快。最令人詫異的是那人使的刀，方頭，厚背，與之相碰時感覺很沉。角力時刀頭處突然躥出一截刀刃，我胳膊就是這樣中的第一刀。另外，刀柄還有鎖鏈，刀能飛出再被拉回，我腿上的傷都是被飛刀砍的……”

劉云龍聽罷，微微點頭：“這就是江湖中傳說的飛合刀，已絕跡二十年。二十年前，你們師爺帶著為師等曾一舉滅了飛合派，老少二十八口都成了刀下鬼。按理說沒有人再會用這種兵器了，會是誰呢？”突然，劉云龍眼睛一亮，難道是她？

劉云龍正在沉思，徒弟突然來報：“師父，門外來了一伙人，押著咱們的那兩萬石糧。說糧食可以送還，但，但，但……”

“但什么？”劉云龍一瞪眼。

“但是，要你的命……”

咝──劉云龍倒吸一口涼氣，然后轉身向門口走去。

門外，為首站定一黑衣人，蒙面。劉云龍見禮后問：“就是閣下想要老朽的命嗎？可否一見真容？”

那人聽罷，緩緩拉下面罩，杏目圓睜，乃一女子也。劉云龍點了點頭：“果然是你。”

黑衣女子開口：“當年你們血洗飛合派，是你橫刀攔住砍下來的刀，小女子才得以活命。本應感念你救命之恩，可是，二十八條冤魂卻不得安生！今日小女子學有所成，特來替先人報仇。你還有何話說？”

劉云龍不語，腦海中卻回想起二十年前那個夜晚。當晚，師父召集十大門派八十余名高手偷偷潛入飛合谷，然后便有了那場殺戮。谷中二十八口成年男女皆被屠，唯一幼女被劉云龍橫刀救下。劉云龍跪求師父，她還是個孩子，又是個女娃，就放過她吧……劉云龍永遠也忘不了那女娃一雙驚恐的大眼睛。至于為何興師剿滅飛合派，劉云龍到后來才聽說，只因飛合派掌門拒絕透露飛合刀的打造技藝，結果被師父認定飛合刀是一件邪毒暗器，才下令鏟除。簡直是造孽啊！也許是因果報應，師父已于十年前暴病而亡。現如今，這筆賬算到了自己頭上。

“我沒什么話說，來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說著，劉云龍接過徒弟遞過來的柳葉彎刀拉開架勢。

黑衣女子聞聽，“刷”地一下從腰際抽出飛合刀，大喊一聲“看刀！”只見一道白光，猛地刺向劉云龍……

“你為何不還手？”女子驚訝地問。

再看劉云龍，胸口處已被劃了一個大口子，血流如注。

劉云龍面帶微笑，淡淡地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如果能用老朽的命換來你的寬容，老朽死而無憾！”

黑衣女子愣住，少頃，一顆淚滾落下來。女子用手揩了一下，順手把面罩拉上，大喊了一聲：“撤！”

一彪人馬攪起一路煙塵，揚長而去。

選自《小說月刊》20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