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畫在肚皮上

侯文詠

要是我惹祖母不高興了，她會拿一個小板凳放在庭院里，然后在地面上畫出一個圈圈：“坐在這里念書，不準超出這個圈圈。”

完蛋了，我最怕這一招。坐在圈圈里面讀《三字經》，實在是太無聊了。

祖母命令的聲音很大：“等一下我要考試，如果不會，看我怎么修理你。”

祖母走了，最高興的莫過于小討厭了。小討厭不斷地在圈圈外對我做鬼臉：“你是個搗蛋鬼。”

“討厭鬼！”我對著她大吼。“嘻，打不到。我不怕，我不怕。”我的手只要稍伸出去一點，她就開始大叫：“祖母，哥哥超出圈圈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過不久，庭院外面的巷子熱鬧起來。有隔壁的媽媽在串門，有小朋友在打球。

“喂，出來打球，何必在那里裝模作樣？”莊聰明從圍墻外面探頭進來。“他太搗蛋了，被罰在圈圈里不能出來。”小討厭的聲音很大，全巷子的人都聽到了。我對小討厭使了一個眼色：“不要說那么大聲。”“他怕丟臉，叫我小聲一點呢！”這次她的聲音更大了。我簡直氣死了，恨不能找個縫鉆進去。唉，外面這么熱鬧，我快忍受不了了。

我靈機一動，把小討厭叫過來：“靠近一點，乖，你去問祖母，我的圈圈能不能自己畫。”“自己畫圈圈？”她的眼神里充滿期待。“對，你去問問看。我不會畫很大，”我煞有介事地表示，“再順便拿一支筆過來。”

過了一會兒，小討厭帶著筆回來了，得意揚揚地說：“你可以重畫，但是不能超過三米，這可是我千辛萬苦替你爭取來的。”“你愿不愿意保密？”說到秘密，她的眼睛睜得可大了，一直猛點頭。

于是我們開始計劃，不久就部署完畢。我把《三字經》放在圈圈里面，快快樂樂地去巷子外面打球，小討厭則跟在后面一直笑。

我玩得滿身大汗，早忘了圈圈的事時，祖母氣急敗壞地追了出來，她嘴巴里念念有詞：“我今天非打你不可……”

我看局勢不對，拔腿就跑。祖母后面跟著的小討厭天真地大喊：“祖母，不要打他，他把圈圈畫在肚子上，他沒有超出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