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西子”撞了一下腰

崔居心

杭州西湖，多少年都想去看看的勝地。抱著想見證蘇軾筆下所贊美的“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的好心情，應朋友之邀來杭州少駐時許，同時也遣緩一下平日里積攢的焦慮心緒。

經過一夜的顛簸，終于抵達神往許久的秀美江南。清晨出了火車站檢票口，直接換乘地鐵到達“龍翔橋”站，從C口出站，上到地面后向右轉身，就已經能隱約望見西湖的凌波了。

帶著迫切的心情，不消幾步我們就來到了湖畔，在夢中想象過無數次的西湖，此刻就真實地娉婷玉立在面前。當夢境化為真實，我居然一時不知所措，久久地站在岸邊，凝望悠悠一湖碧波，輕輕地拍打著湖岸。遠遠望去，蘇堤、白堤一襲綠黛悠然橫臥，錦帶橋、斷橋俏立湖面，仿佛在靜思中期待著有緣人的到來。湖對岸連綿的青山峰巒疊嶂，倒映水中，湖光山色融為一體，美不勝收。偶有小樓于綠蔭叢中露出飛檐一角，真應了“山外青山樓外樓”那句詩所描繪的秀麗景象。

我們沿著湖岸向北信步漫行，這里沿岸晨跑的人絡繹不絕，不時還有三三兩兩的白鴿飛至岸邊覓食。人與鴿子之間就像老朋友一樣，習慣了對方的存在，各自忙著、互不相擾。鴿子只有覺察到我們這樣的外來人，出于好奇想靠近時，它們才會詫異地飛離不遠又落下，繼續忙活自己的早餐。

前行不遠，經過一處敞亮的庭院，蓊郁青翠的松柏樹下，有十余張圓桌錯落擺放。一些白發皓首的老人圍桌而坐，在溫婉舒緩的越曲小調中，或是閑聊，或是打牌，神態安詳、悠然自得。沒有人放聲噪雜，一任閑散的時光靜靜地流過。我竟看得癡了，如果有一天，我也白發垂髻，也許會搬來此處定居，伴一池湖水，凝翠漫彩。在大自然里安享流云日暮、朝霞晨光，心神、性情清幽淡雅，該是多么令人舒心的消閑。

喟嘆之余，復又前行，不一刻便來到了斷橋。斷橋位于西湖白堤的東端，背靠寶石山，面向杭州城，是外湖和北里湖的分水點。橋東有“云水光中”水榭和“斷橋殘雪”碑亭。佇立橋頭，放眼四望，遠山近水，盡收眼底，是欣賞西湖雪景之佳地。其名由來，眾說紛紜。我覺得還是源于宋代的說法較為可信，斷橋時稱保佑橋，當冬日雪霽，古石橋上橋陽面冰雪消融，橋陰面依仍玉砌銀鋪，從葛嶺遠眺，但見斷橋殘雪似銀，凍湖如墨，黑白分明，格外動人心魄。南宋王朝偏安一隅，多情的畫家取殘山剩水之意，于是擬出了極富詩意的橋名和景名，得名“斷橋殘雪”。

任何一場偉大的愛情都會有一個完美的場景，傳說中許仙與白娘子的斷橋相會，每每思來，無不令人為之蕩氣回腸。最是那不經意間的一次回眸，緣份便從此展開。金風玉露偶相逢所成就的愛情佳話，為斷橋景物增添了無窮的浪漫色彩。古老的石橋一直在傳唱著愛情的歌謠，西湖斷橋，早已成為一座被無數男女尊崇的愛情圣地。多少有情人曾經在這兒執子之手，如果你也在美麗的西子湖畔，能來一場不期而遇的相逢，想必亦會讓人難忘終生。

收起神思遐想，沿著白堤一邊拍攝美景，一邊隨心逶迤前行。從白堤向前沿著北山街一帶，名人遺跡以及紀念偉人的庭堂廟冢很多。像白蘇二公祠、岳王廟、秋瑾塑像等等鱗次櫛比，壯心英魂與青山古木交相輝映，無不彰顯西湖歷史與人文淵源的厚重。

瞻仰過岳王武穆英雄風采，從岳王廟拐回頭到馬路對面的“曲院風荷”觀賞荷花，這里面的荷花枝葉比外面大湖里的要茂盛許多，“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在這才得到了真正的體現。為什么這里的荷花會別樣紅呢？寫的人要有情懷才能寫出如此傳世好句，讀的人也要有情懷，才能體會到其中的妙趣。而那些尚未開放的花蕾，則像是荷花手捧的心事，不知是不是在等待一份屬于它自己的情緣呢？

已經走了很遠的路，我們停靠在一處臨水曲欄邊小憩片刻，恰巧遇到一只野鴨帶著一群小鴨游過來。鴨媽媽睥睨了我們一眼，仿佛是嗔怪我們叨擾了她們的清靜，一扭頭轉身帶著她的鴨寶寶們游向了藕花深處。這些可愛小生靈的俏皮勁讓我們忍俊不禁，相顧莞爾。自我們進園以來，亭臺軒榭、曲岸華池、各種參天蒼木與千姿花卉變換無窮，每向前行走不了幾步，看到的景象便與先前見過的大相迥異。“移步換景”這個以前只在書本中見過的書面詞語，這次讓我特別真實地感受到了它的妙意。

沒來西湖之前，總認為“看景不如聽景”這句話是對的，來過之后，徹底顛覆了我對這句話的“信仰”。西湖的美是非常富有層次的，一層一層地你總看不完她意想不到的美。我們已經花了整個上午的時間，還沒有游完一半的行程。像雷峰塔、靈隱寺、花港觀魚，等等很多名勝古跡還沒去到。不過對于人生來說，缺憾也是一種美，留下一些念想，讓我下次來時再慢慢去品嘗吧。

據說西湖的“晴景不如雨景，雨景不如夜景，夜景不如雪景。”西湖晴天的水光，在金色的陽光照耀下，水波蕩漾，波光清粼，十分美麗。每當細雨如煙的時候，在雨幕籠罩下，西湖的湖光山色，迷迷濛濛，若有若無，更加顯得非常奇妙。雨景、雪景看來我們暫時無緣相見了，還是先回去休整一下，等體力略為恢復，再來欣賞西湖夜景的美吧。

吃過晚飯，我們乘著習習的涼風走向湖濱。沒想到西湖的夜晚景象與白日大不相同，少了幾分溫潤秀美，多了幾分明艷成熟。湖畔散步的游人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對岸的街道燈火通明，川流不息，像一條金黃的玉帶纏繞在她的腰間。湖面上的游船來來往往，穿梭如織。也許會有范蠡與西施，化身在其中的某一只小船上，重溫著屬于他們當年曾經擁有過的旖旎舊夢呢。

離開的時候，我在心里對著西湖說了一聲：“西湖，也許不會等很久的時間，我就會再次來探望你，因為你那美麗的顏值，時時刻刻牽扯著，我那顆早已深深地愛上了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