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算卦的老爸

李錦

這兩天，周良軍正為同學所說的入股款發愁。上個周末，幾個大學同學在一起聚會，混得最好的班長告訴他們一個賺錢的好門路，入股他所在的網絡金融公司，月息1分5厘，三個月結一次息，入股金20萬元起步，且入股款可隨時撤走。雖說投資有風險，可班長已在這家公司工作了好幾年，掙了不少錢，不僅還清了房貸，還買了輛寶馬。曾有同學去年就入股了，拿到了三四萬的利息，比存銀行強多了。周良軍家中正好有20萬存款，可老婆死活不愿入股，存款密碼掌握在老婆手中，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多好的掙錢機會，白白浪費就太可惜了，周良軍正考慮說服老婆的辦法，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電話是千里之外的老爸打來的，問他生活順不順心？有沒有什么困難？聽到爸爸的聲音，周良軍忽然有了個好主意。

老家城鎮開發，爸媽那里有十幾萬元的拆遷款，再加上幾年來的存款，20萬元肯定有了，可以先把這些錢拿出來入股，等拿到利息，再跟老婆說，到時她肯定會同意的，這樣可謂一舉兩得。

為了先瞞住老婆，周良軍在公司請了三天假，然后對老婆說出差后，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了老家。為了給爸媽一個驚喜，他并沒把回家的事告訴他們。

下了火車，又轉乘城鄉公交車，直到傍晚，周良軍才回到家。站在門口，聞到了香噴噴的熟悉的飯菜味兒，他匆匆敲響了房門，開門的是媽媽。老媽看到兒子，一臉驚詫地說：“兒子，你真的回來了？我這不是做夢吧？”周良軍急忙拉著媽媽的手說：“對，我回來了！一年多沒回家了，我想您和爸了，所以回家來看看你們。”

老媽帶著兒子進了廚房，一邊走一邊說：“一天沒好好吃飯了，餓壞了吧？趕緊洗洗手吃飯。你爸今天一直嘮叨，說你傍晚一定會回家，讓我做你最愛吃的清蒸鯉魚和紅燒茄子。我原來不信，以為他騙我，要打電話問你是不是真的。他不讓，還跟我打了個賭，說輸了洗三個月的衣服，沒想到你爸爸竟然會算卦，贏了我！”

爸爸聽到兒子的聲音，急忙從臥室里出來。周良軍看到父親比原來又增添了一些白發，腰也弓得更厲害了，不由得鼻子發酸。一家人落座吃飯，周良軍有些奇怪地問爸爸：“你怎么知道我要來的？我可誰都沒給說啊！”老爸聽后，賣起了關子，笑著應道：“我可是能掐會算的‘諸葛亮，你的一舉一動我都了如指掌。”

見老爸不僅不肯說出原因，還吹起了牛，周良軍故意讓老爸難堪，便戲謔道：“我的‘諸葛亮爸爸，你不是能掐會算嗎？那你算算我今天回家帶的什么禮物？你要是能算準，我就承認你厲害！”他知道老爸沒看到禮物，就被媽媽收了起來，所以才出了這道難題。

“這有什么難的？你給你媽買的高鈣奶粉，讓她補鈣又養胃。給我買的是白茶，因為我喜歡喝茶，對不對？”老爸不緊不慢地說道。這次買的禮物與以往完全不同，老爸根本沒看見，他是如何一算一個準的呢？這讓周良軍異常驚奇。難道是媽媽偷偷告訴他的？可自己一直在媽媽身邊，她除了盛飯就是跟自己說話聊天，根本沒機會告訴爸爸啊！

周良軍再次央求爸爸說出原因，可他依然笑而不答。再問，他就開始胡言亂語，說自己天天研究易經八卦，能掐會算，可以算準很多事情，他那故作玄虛的模樣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吃過飯，一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周良軍幾次想開口向爸媽借錢，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雖然他知道，只要張口，爸媽一定會把錢給他，可他卻張不了嘴，畢竟這些錢是兩位老人的命根子，真有什么閃失，自己如何對得起爸媽呢？

借錢，不好意思張口，不借，白白浪費賺錢的機會，多可惜。夜里，周良軍輾轉反側，直到天快亮了也沒拿定主意。

第二天，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在一起聊天，爸媽變著法做周良軍最喜歡吃的飯菜。晚上，是他跟爸媽吃的最后一頓飯，因為天一亮他就要回去了。飯桌上，周良軍正為借錢的事糾結，不料想爸爸先開了口：“孩子，你雖說掩飾得很好，可爸爸能看得出，你有什么心事，說出來聽聽，看看我和你媽能不能幫忙？”

老爸的話勾起了周良軍賺錢的欲望，不過這次他沒明說借錢，而是故意賣了個關子：“我是有點事，你不是能掐會算的‘諸葛亮嗎，那你算一算我有什么心事？”他想好了，如果老爸算出來，他就借錢，算不出，就隨便說個理由就行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算得到。

爸爸沒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面色平靜地說：“這是20萬元，家里的存款全在這兒。你需要這些錢入股你同學的網絡金融公司是不是？”周良軍聽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老爸真的神機妙算會算卦？不然，為什么啥事都瞞不過他的眼睛？如果是瞎猜，不可能每次都能蒙對的。

看著一臉驚詫的兒子，爸爸平靜地說：“我不僅能算出你需要20萬元的投入資金，還能預知你接下來的入股結果。”這一下，周良軍更覺得不可思議，脫口問道：“會有什么樣的結果？一年利息三四萬，有兩個同學已經得到了好處，且其中一個同學買房子時還拿回了本金！公司支付的利息是銀行的十幾倍，這可是個賺錢的好機會，何況班長是我們班出了名的實誠人，他不會騙我們的。”

“你看到的只是眼前的利益。也許投入資金后，你也能拿到一兩次利息，可不出一年，他們就會倒臺，最后的結果將是血本無歸。班長實誠，那是上學時候的事，人是會變的，特別是進入社會之后。這么高的利息，里面肯定有貓膩，這樣的錢咱不賺為好！如果你相信我的話，你就不要投錢，不然，你就把錢拿走，反正這些錢是給你留著的，最后還是你的，我和你媽也用不著。”父親表情嚴肅地說道。

聽了爸爸的話，周良軍已經打消了投資的念頭，雖然他弄不明白爸爸是不是真的會算卦，可幾次都算得那么準，他的話一定有道理。

半年之后，班長所在的網絡金融公司破了產，老板被抓，班長也不知去向，幾個同學全部血本無歸，大家都佩服周良軍有眼光。周良軍不得不再一次被老爸折服，只是他想不明白，這些事情老爸是如何知曉的。

為了解開心中的疑惑，周良軍沒有直接問老爸，而是偷偷跟老媽打了電話。在他的再三央求下，媽媽才告訴他：“你爸知道你愛玩抖音，為了關心你，一年前他買了個智能手機，學習抖音知識。年關你回家時，他知道了你的抖音號，一有空閑就看你發布的信息，關注你的一舉一動。因為他就關注你一個人，所以你每次發出來的視頻，他都會看好多遍。”

聽著聽著，周良軍鼻子有些發酸了，眼前浮現出半年前回家的一幕幕：同學聚會時，他發了抖音視頻，還特別提到了班長和他的公司;投資的事他也發了抖音，因擔心被老婆看到很快就刪了，但依然被父親看到了;回家的路上，他在火車上自拍的視頻里有買給爸媽的禮品;這些都是父親“算卦”的依據啊！原來老爸一直通過抖音默默地關注著自己。

可入股后血本無歸的結局老爸是如何知道的呢？為了讓老爸親口告訴他答案，周良軍通過微信撥通了老爸的視頻。老爸頭一次與兒子視頻聊天，十分興奮，他得意地說道：“姜還是老的辣吧！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倒臺，但‘想巧就是當的道理還是懂的。我說他們撐不了一年，是瞎算的，沒想到真的被我言中了！”

周良軍想好了，不管再忙，一周也要和爸媽視頻一次，看看他們的樣子，聽聽他們的聲音。

（插圖/謝 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