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漢

一場秋風,緊著幾場秋雨,野菊花開了,山間地頭、房前屋后、河畔溝渠,但凡眼所能到的地方都可見它的身影,笑盈盈、黃燦燦,一派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樣子。
野菊花開了,這對于鄉下人來說可算是一件大事。鄉下花多,一年四季都有花開,少有停歇。然而他們并不在意,他們只關心一年一度野菊花的盛放:“菊花開了呀!”他們奔走相告,像是在宣告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鄉親們不知陶淵明,更不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千古名句,他們所熟知的菊花不是籬笆前的那一堆黃,而是那漫山遍野開得肆無忌憚、無拘無束的一抹抹亮黃,“菊花兒,菊花兒”他們這樣喚著,像是在呼喚自家的小兒女。
野菊花還陪伴著鄉親們的生活。鄉親們在田里勞作耕種,野菊花就在田埂上無聲無息地長著;鄉親們在家吃飯睡覺,野菊花就在屋旁不言不語地守著……野菊花于他們,是互不干擾、兀自熟悉著的鄰居。深秋,當萬物走向蕭條,天氣日漸清冷,野菊花綻出一朵又一朵金黃時,他們定要忙里偷閑,或多或少摘些收著。野菊花有清熱解毒,清肝明目之效,拿去藥鋪換些零錢貼補家用,或是留作他日泡茶煮藥,這都是不可多得的選擇。
我的外婆喜歡摘野菊花,她踮著小腳,提著竹籃,繞著田埂山林密密尋,野菊纖巧,外婆也輕柔,她從不掐斷花兒們的根基,只將花的梗同花一起折下,扎成束,整整齊齊放進籃中。外婆是要等到晚上才開始慢慢摘花的,深秋的天黑得極早,外婆早早吃完晚飯,將一籃的野菊花搬進廚房,就著昏黃的燈光細細摘,她邊摘邊給我們講一些塵封的往事,把鄉村寂靜的夜填充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