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敏


人類最初對月亮有情,大概是由于月亮“會偷看”。在靜夜,在孤獨的時候,一抬頭,月亮在那邊看著你。許多夜間的秘密,只有月亮知道。月亮慢慢成為人人的“自己人”。人類學會對月亮傾訴,有聲的,無聲的,月亮就成為人人的“密友”。
太空中那塊“離地球很近的”、寂寞的大石頭,一跟多情的人類接觸,它的生命就開始豐富起來。本來是“無情的月”,卻成了“有情的人”。世界上許多民族,文明的、野蠻的,都有古老的關于月亮的神話。但這些神話,已逐漸被冷峻的現代科學話語替代,那些“月亮故事”使現代的教育家緊張,在講述的時候忘不了補充一句:“那是假的,從現代科學的觀點看,月亮……”,這一聲“那是假的”,就足以使月亮失色。現代那種“科學月亮”實在太不可愛了。
不過月亮的朋友當中,也不是全都是冷冰冰的。它運氣很好,交上了一個真正愛月的民族,那就是我們這些炎黃子孫。我們這個民族,賦予了月亮不朽的生命,主要的不是靠神話,而是從心靈的深處,從日常生活中,從感覺中,真摯地愛上了月亮。我們賦予了月亮一種永恒不朽的詩趣。
我們這個民族,認為靠月亮,更能完成“文學上的不朽的圖畫”。李白讓整個長安披上月光,“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杜甫讓月色為江流著色,“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田園詩人王維的《桃源行》里有松樹,有房子,但不夠,再添一個月亮才能全盤美起來,“月明松下房櫳(lónɡ)靜”。白居易有名的《琵琶行》里,也有三幅“月亮圖”。如果把柔和的月光去掉,要少多少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