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袋米融化

張珠容

父親是個性格很犟的老頭兒。用母親的話說，只要是父親不太愿意做的事兒，就算用九頭牛去拉也拉不動。

前幾年哥哥在縣城買了新房，母親高高興興搬去住了，父親卻說舍不得家里的田地，不愿意去長住。哥哥并不勉強，只說父親過年過節能去就行。父親嘴上應允，可多次過節都臨時改主意，不愿意離開老家。母親、哥哥、姐姐輪番打電話給他，他就一會兒編一個理由搪塞，如“小雞剛抓的，不會自己找食，需要人工喂養”“田埂上的稻草已經曬干還沒碼放起來，怕遇明火，不安全”“家里那片茶樹林馬上要除草了，走不開”等等。

母親拿父親沒辦法，于是每次都打電話向我求助。她知道，只有我這個遠嫁的女兒有絕招，能勸得動父親。

其實，我也是自大前年起才具備“勸得動父親”這個能力。那時中秋恰逢國慶，我和丈夫準備帶著孩子自駕回家過節。因為老家過于偏遠，所以母親和我約好，就在哥哥的新家團聚。沒想到，臨行前一天母親打電話給我，說父親犟脾氣又犯了——他說稻谷剛收成，趁著國慶好天氣要全部曬出去。所以，不管他們怎么勸，父親就是不愿意去新家過節。

我給父親打去電話，向他說明了我和丈夫要帶著孩子回去過節的事情。父親說：“那就回來，挺好的。”言外之意是“你們回來好好過節，我還是曬我的稻谷”。我又說了一籮筐好話，可父親怎么都不同意離開老家。最后，我干脆放棄了說服他的想法，改成和他嘮起了家常。聊著聊著，我不經意問道：“爸，今年稻谷收成如何，新米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