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奎杰
摘要:在社會治理中強調公民身份轉換,一方面是回應法治現代化建設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回應治理現代化與文明社會建設的需要。它主要強調的是通過調動公民以社會主體的身份自愿合法有序參與到社會治理過程之中,了解、熟悉和影響社會公共事務決策、實現從被治理對象向社會治理主體的身份轉變,從而推動社會治理模式轉變的一種機制、原則和方式。社會治理中的公民身份轉換有利于推動社會治理現代化、民主化與法治化,有利于實現社會治理的開放化,促進社會治理中的利益整合。公民是社會治理中的主體力量,也是社會治理的目標,是實現社會公平正義的價值尺度,國家、政府和社會組織應當在社會治理中加強對公民作為社會治理主體身份轉換的引導,實現公民在社會治理中身份與行為方式的逐漸平等化,維護其治理過程中意志的自主化,完善相關政府責任和社會組織責任,加強對公民政治參與的實踐保障,從而實現社會治理民主化和現代化。
關鍵詞:社會治理; 公民; 身份轉換; 治理現代化
中圖分類號:D9? ?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4-3160(2020)06-0032-10
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關鍵是要實現治理主體能力和治理制度的現代化,其中人的因素是關鍵。能否在社會治理中實現治理主體的現代化是影響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因素。當前,社會治理的主要目標是要構建與治理現代化要求相一致的治理體系、治理制度和治理秩序,其中,是否能夠調動社會各方利益主體特別是公民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使他們得以“主人翁”姿態參與社會建設和社會治理,是影響治理效果的關鍵所在。也就是說,實現公民作為社會治理主體身份的轉換,不但可以減少政府在社會治理過程中的治理成本,減少治理環節,使公民直接以法律和社會主體的身份參與社會治理過程,推進全面依法治國的進程,而且,它也可以防止在社會治理過程中行政干預過多,有效控制和約束政府的行政權力。此外,它對于進一步深化落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到社會建設和社會治理的過程中,體現“以人民為中心”的治理要求,具有現實意義。
一、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轉換的理論內涵
實現社會治理創新,推動社會治理民主化、法治化,從而進一步推動國家治理現代化,這是當前社會治理中的重要問題之一。公民既是社會治理的對象,也是社會治理的主體,如何實現公民在社會治理中從被治理的對象向治理主體的身份轉變,是擺在當前社會治理過程中的重要課題。所謂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①的轉換,指的是作為社會主體之一的公民,其在社會治理的過程中,通過自身主動、積極、有效地參與社會治理活動,了解、熟悉和影響社會公共事務的決策、發揮社會治理主體作用,影響社會治理效果的行為。在這個過程中,社會治理不再是以實現社會秩序的政府單方管控模式,而是以社會主體多方共同參與、相互協商治理為中心的模式;社會治理的主體不是單純依靠政府或者某種社會組織,而是強調不同社會主體,特別是普通的社會公眾或者公民對于社會治理的貢獻,實現政府、社會組織和公民的共同治理。在這個過程中,政府在社會治理中不但要發揮政策制定、方向引導等依法治理和服務社會的主導作用,還要注意在這個過程中的權力下放和依法監督;社會組織也要注意轉變觀念,培育和提升公民參與的能力和水平,推動公民身份的轉換。
公民身份的轉換,包含兩個層面的意思:一是把傳統公民在法律上的身份逐漸融入和轉換為社會治理的主體,也就是說,在社會治理現代化的背景下,一方面要強調公民的法律主體身份,也要強調其在社會活動中的主體身份,要實現從法律身份到社會治理主體身份的轉變。二是要強調公民在社會治理中主體身份的獲得,不單純是公民在政治上或者法律上的資格或者地位所決定的,而是由于公民本身就是處于一種“社會與文化空間”[1]的身份上,是公民在社會身份上的“人”的文化性質與社會性質決定的,它是由公民作為社會個體的身份在文化交往、社會交往中自身的意義、地位、角色的外在表達,是其社會角色的一種“身份性”描述。在國家治理現代化進程中,公民身份的這個雙重表達或者雙重轉換是一個不斷深化的過程,是現代公民通過自身的社會生活經驗、通過法治文化的不斷培育和滋養,從而增進了公民個人對社會的理解、認識和參與,增強了其在社會參與和社會活動中的身份歸屬與身份認同的結果。當然,強調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的轉換,并不是要否定或者排斥政府在社會治理中的主導地位,也不是要用公民來取代社會組織在社會治理中的主體地位,相反,而是要豐富和擴大社會治理的力量,形成“多元共治”的社會治理格局。它并不是通過法律、政策及相關管理規定對公民提出治理要求,相反,它恰恰是在依法治國的總體框架和要求下,在社會治理中突出公民主體地位和作用,發揮廣大公民在社會治理中的治理能力和治理才智,實現社會治理的民主化、法治化和現代化。
(一)社會治理需要公民身份的轉換以實現治理主體的豐富化
在傳統社會治理中,治理主體主要是政府或者政府授權的社會組織,例如政府依法設立的帶有公權力屬性的社會組織或者其他具有一定自治權力的其他非政府的社會組織。前者如基層群眾自治性組織,包括城市中的居民委員會和農村的村民委員會;后者如普通的企業組織或者行業自治組織。以前者為例,基層群眾自治過程中,社會治理的主體仍然主要依賴于村委會組織或者居委會組織中的干部,普通公民在基層自治中作用的發揮仍然有限。一方面,受傳統基層自治中“能人文化”“精英治理”的影響,普通公民對“能人”或者“精英”有一種自發的依賴心理,當社會治理中遇到問題或者困難時,人們傾向于聽從“能人”或者“精英”的安排與決斷。另一方面,基層群眾自治組織在落實國家法律政策、組織社會活動、動員社會力量、進行社會服務方面,依然發揮了主要的作用和功能,是國家的政令、法律“上傳下達”和民情民意“下情上傳”的重要平臺。長期以來,“兩委”組織和基層干部的這種地位和作用的發揮,使得公民已經習慣了通過這些基層干部發聲和表達意愿。此外,基層自治組織也存在著一定程度的決策民主不足、公民參與不暢等問題,影響到公民參與社會治理的效果。因此,有必要實現公民在社會治理中的身份轉換,擴大其在社會治理中參與的范圍、廣度和程度,發揮其主體作用。
(二)社會治理需要公民身份的轉換實現治理的開放化
公民身份的轉換可以促使社會治理中的決策由傳統的專門化、職業化的封閉系統向參與性為主要特征的開放性系統轉變,從而體現治理決策有效回應社會需求,體現治理的高度自治性與社會回應性,即體現社會治理從“壓制型”“自治型”治理轉向“回應型”治理①。在“壓制型”的社會治理中,不但缺乏普遍的社會參與,即使是據以社會治理的法律規范,也是出自于少數的統治者或者權威之手,“壓制的一個共同根源是統治精英可以利用的資源的貧乏”[2],在這樣的社會里,社會分工程度不高、組織和制度的資源不足,自由選擇的余地不大。不但社會上存在著高度的政治集權,而且政府的權力和裁量權過大。在“自治型”的社會治理中,法律制度或者社會治理的權力掌握在一部分精英群體的手中,盡管已經不存在凌駕于法律之上的權力主體,但是這種高度專業化的、自治的精英治理,使得廣大公民無法真正參與到社會治理的過程之中,無法將自身的利益或者權利訴求通過決策的制定和執行得以體現出來。而在“回應型”社會治理的過程中,由于社會管理的過程從總體上來說是柔性的或者說彈性的,這種柔性或者彈性主要表現為是由公民參與、多元利益主體共同決定的結果,因此,它不但回避了政府官僚體制的高壓,也避免了社會治理的高度專業化和自治的封閉化,體現了現代民主的交互性、公開性、參與性特點,增強了社會管理和社會治理中的民主。
(三)公民身份的轉換有利于推動社會治理中的利益整合
在社會治理過程中,存在著復雜的利益關系和利益沖突,特別是在社會轉型過程中,這種復雜的利益關系或者利益沖突是影響社會治理效果和水平的重要因素。在我國,傳統社會治理強調的重點在于以公共利益為本位,重視整體利益和集體利益的保護,特別是在這個基礎上強調整體利益和集體利益中利益保護的平均化和一致化,忽視或者缺乏在公共利益基礎上的公民個人利益的保護與實現;缺乏對某些局部利益、個體利益或者特殊利益的差別性保護,忽視對少部分人、少部分群體的利益保護。在社會治理中,首先要考慮社會秩序的穩定性、整體性和秩序性,這樣才有利于社會整體力量的發揮,這也是我國社會制度與社會治理優越性的表現和要求,但也要考慮和反思因為過度強調整體利益、忽視個體利益帶來的負面影響,特別是要重視因為過分強調平均主義、利益一致化導致的對不同利益主體要求的抹殺,以及對積極性、主動性的負面影響。在當前社會治理創新過程中,強調柔性治理的目的就在于轉變利益調整方式,注重對多元利益主體利益需要的回饋與滿足,在治理方式上,以調動利益主體參與社會治理的主動性和積極性為載體,充分實現利益主體的社會管理參與能力,將社會管理過程中利益調整的重心從對一元利益的保護,轉向對多元利益的整合。這種轉換可以提高治理效率,實現治理決策中的利益最大化。按照阿爾蒙德的觀點,一項普遍的社會政策得以貫徹到什么程度,通常取決于官僚和權力階層對它的解釋,以及取決于他們實施該項政策的性質和效率。就政府在社會治理中的政策作用而言,政府不是一個超脫于社會各方利益之上的沒有自身利益的組織,其特殊的地位又決定了它在進行社會治理決策的同時必然對自身組織及其成員的利益有所考慮,與市場決策過程中的“經濟人”對利益最大化的追求相對應,不可避免地傾向于對自身利益的維護,這可能導致利益實現發生偏向而無法達到公共利益最大化。[3]因此,具體的社會治理決策有可能會在短期內導致社會部分團體利益獲益、部分團體利益受損的情況出現。之所以強調在社會治理中重視公民身份的轉換,主要是考慮到公民利益作為社會各種利益中的基本利益形式,其各自的主張與訴求有必要反映到利益平衡的過程中,反映到社會利益結構的調整過程之中,使公民利益得到應有的回應,使公民不僅是社會利益調控的對象,也是利益調控的參與者、主張者和溝通者,并在利益決策中能夠表達意愿、影響決策。因此,公民在社會治理中的身份轉變,在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對公民利益的切實維護。
二、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轉換的理論向度
社會治理中對公民身份轉換的強調,就是要把公民從被治理的對象轉換為治理主體,這一轉換的過程,不但是治理觀念深刻變革的要求,也是治理實踐的需要。從理論上說,它表現為把公民弘揚到治理主體的高度上來,體現了尊重公民、維護公民、確保公民主體地位實現的“以人為本”的社會治理觀念,體現了社會治理和社會建設“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理念,是治理中真正關心人、尊重人、維護人和保障人的現代治理中“人本精神”的必然反映,也是治理現代化目標在當前社會治理轉型中的集中體現。
(一)公民既是社會治理的主體也是社會治理的目標
如果從現代法治的主體上來看,公民是法治的重要主體力量。社會治理作為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內容和組成部分,也要依靠公民、為了公民、保障公民的權利和利益。把公民作為社會治理和社會建設的目標,意味著在社會治理中不僅要把公民在法律上享有的生命權、健康權、自由權、財產權等體現在治理決策和治理活動之中,更要注重把維護和促進公民的發展權、對美好生活的追求與實現權作為社會治理的重要目標,實現上述權利,其根本就在于把公民提升到社會治理的核心目標上來,把實現每個公民的人身的、財產的利益追求通過合法、有效的方式落實到社會治理之中,通過創造實現有利于公民身心發展、身心健康和幸福安全的生活環境、生活條件,實現其在物質的、精神的、社會的等各方面的利益。
把公民作為社會治理的目標,關鍵在于要把社會治理中的公民塑造成什么樣的人,以新時代國家治理現代化為背景或者參照系,這樣的公民應當具備什么樣的素養和能力,或者說在國家治理現代化目標下,社會治理需要什么樣的公民。本文認為,按照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基本要求,不但這些公民要具備基本的法律知識與法律素養,要有知法、懂法、尊法、守法的意識與素養,也要具備一定的社會責任意識和社會服務能力,要有自我的權利意識,也要有奉獻他人和奉獻社會的倫理觀念,這是治理現代化的主體要求和基本標準。
按照這樣的要求和標準,公民的素養與能力不但要達到法律上的基本條件,也要在社會治理活動中體現這方面的要求與能力。這些能力包括依法依規參與社會治理的能力、適應新變化新形勢新需求的學習研究能力、對復雜社會治理問題進行理性分析與判斷的能力、進行平等協商對話與溝通交流的能力、客觀公正廉潔自律的處事交往能力等等。這些能力是社會治理中公民應當具備的基本能力與素養,但是當前社會治理中很多公民并不具備或者不完全具備這樣的能力與素養,還存在著從眾、觀望、默然處之等狀況和心理,很難具備與治理現代化要求相一致的素養與能力,這就需要政府和社會組織加強對公民參與治理觀念的培育,健全和完善公民參與的機制、平臺和條件,創造有利于公民參與的環境和文化氛圍,使公民在參與中提升能力,改善水平,以適應新時代治理現代化的要求。
(二)公民既是社會治理的主體力量也是社會治理的依靠力量
社會治理的關鍵在于人,在于全社會的普通群眾,在于每一位公民。公民既是社會治理和社會建設的主體力量,也是社會治理和社會建設的依靠力量。如果離開了公民的參與和支持,社會治理和社會建設勢必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如何在社會治理和社會建設中充分發揮公民的主體力量?這就需要在社會治理和社會建設的各個環節和內容中把公民作為主體性的因素考慮進來,把公民作為主體的現實作用和現實影響考慮進來,在治理中以人為中心,以公民的利益、需求為出發點,切實尊重公民、保護公民、相信公民、依靠公民,防止出現“只見制度不見人”的狹隘的治理狀況,實現以人民為中心的現代治理理念的轉變。
在社會治理中重視公民作為主體力量的作用,第一是要充分發揚民主,廣開言路。充分發揮公民在社會治理中的智慧與貢獻作用,把各行各業、各個領域、各個階層公民的意見和建議吸納到社會治理的過程之中,聽取不同聲音,反映不同要求,表達不同意愿,形成群言群議、群策群力、群謀群治的局面,為使社會治理充分體現民謀民智、民意民愿打下堅實的基礎。第二是要體現公民在社會治理活動中的廣泛性與公開性。防止公民參與社會治理的“走過場”和形式化。要切實注重公民參與社會治理的有效性、時效性,使公民參與的意見建議、利益訴求等體現在社會治理的決策和具體實踐之中,體現在社會治理的效果之中。要不斷創造機會、創新途徑,使不同階層、不同行業、不同群體的公民得以在社會治理創新實踐中實現身份的轉換,例如要不斷完善相關法律制度實現公民在社會治理中的主體化、主動化,要加強社會治理方面的聽證制度、咨詢制度、討論制度、溝通磋商制度、民主制度等相關治理制度建設,以活潑化、生動化、常態化的制度實踐推動公民身份的轉換,使公民身份轉換與社會治理過程全公開、治理范圍全覆蓋、治理效果全方位的治理要求相適應。第三是充分發揮群眾路線工作的傳統優勢,在廣大公民中形成發動群眾、團結群眾、依靠群眾、為了群眾的良好局面,使群眾相信、群眾支持,這樣才是公民為主體的社會治理。當前,疫情防治、精準扶貧、掃黑除惡、和諧社會、生態安全等各個方面、各個領域的社會治理都需要廣大群眾、每位公民的積極參與,要切實落實以群眾為中心,以人民為本位的工作方針和工作路線,充分調動每位公民的積極性,使社會治理融入到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從而達到事半功倍的治理效果。
(三)構建公民與公民之間和諧的社會關系是創新社會治理的重要內容
習近平同志曾指出:“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關鍵在體制創新,核心是人,只有人與人和諧相處,社會才會安定有序。”[4]良好的法治環境和法治秩序,取決于良好的人際關系與社會關系。法治不是要把人與人的關系搞成對立關系,更不是主張人與人之間產生利益沖突時都要訴訟于法院。法治的目標是維護穩定,增進和諧,實現正義。因此,在法治建設中貫徹“以人為本”,就是要重視人際關系的和諧,當人與人之間產生利益的沖突和權利的沖突時,應當從和諧價值觀出發,正確運用法律手段解決沖突,化解矛盾,維護社會秩序和社會穩定。要避免“挑詞架訟”,激化矛盾,法律職業工作者要把當事人利益放在首位,不應當為追求自身的經濟利益而違背職業道德和職業倫理,切實履行法律賦予的神圣職責,為當事人謀求合法的利益與救濟。要努力營造良好的法律氛圍,運用多元糾紛解決機制化解糾紛,減少沖突,重視非訴訟糾紛解決機制的功能,在司法程序中也應當充分考慮和諧與穩定的因素,減少利害沖突的出現。
構建和諧的人際關系,在法律上主要表現為構建和諧的經濟關系、和諧的民事關系、和諧的家庭關系、和諧的勞動關系、和諧的行政關系、和諧的司法關系等等。這里面涉及了不同的法律關系主體,涵攝了民事法律活動、商事法律活動、經濟法律活動、行政法律活動和訴訟法律活動等各個法律領域,內容豐富,層次多元。確立和諧的法律關系,就是在各個法律領域中都要明確和諧的重要價值,明確主體間的權利義務與責任。其中,明確的權利義務是促進人際關系和諧的基本前提,只有在法律上明晰主體之間的權利義務與責任形式,才可能減少糾紛,減少沖突,促進和諧。同時,良好的人際交往心態和法律道德素養,也是構建法治條件下和諧人際關系的重要因素。因為在人際交往中,不可避免地會產生不同的利益訴求和利益沖突,只有具備良好的人際交往心態,不惡意侵犯他人權利,尊重他人的權利與利益,才會形成良好的人際關系和社會秩序。此外,還應當特別重視在公權力運行過程中,政府平等對待行政相對人,也是實現良好人際關系和社會秩序的關鍵。“認真對待權利”是法治國家對于政府工作人員、公權力行使者的基本要求和法律責任,是真正體現法治建設中“以人為本”價值理念的重中之重,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尊重人性價值、實現人文關懷和推進人權保障。
三、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轉換的實踐方式
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轉換的過程不但是柔性的、漸進的,也是開放的、多層次的,它要求在實現公民社會治理主體身份轉換過程中滿足公民主體身份平等性、自主性與獨立性要求,實現公民的社會治理主體地位。因而,從身份轉換的實踐方式上來看,主要表現為以下三個方面的特點:
(一)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轉換要體現“平等化”
這主要強調的是公民在社會治理中身份轉換要體現平等要求,以平等方式實現與其他社會治理主體的溝通與協作,特別是要使政府與社會組織能夠對公民的平等參與行為提供保障與維護。
第一,公民得以有平等的機會參與到社會治理之中,實現社會治理機會均等化。機會均等或者說機會平等,是公民在社會治理中實現主體身份轉換的前提,它有利于實現社會治理的“柔性”化與公開化。社會治理的“柔性”,本質上要改造某種既定規則或者制度造成的缺乏人性、缺乏人文的狀況,給公民提供社會治理參與的機會,為公民參與社會治理創造平等的條件、平等的環境和平等的制度保障,使不同公民有可能在法律規定的基本條件下平等參與社會治理。因為,在社會治理過程中充分保障每位公民的平等參與機會,使每位公民的參與權利、利益表達、參與機會得到平等的對待與尊重,有利于社會治理的柔性化與人本化。
第二,社會治理中公民參與實踐過程平等化。意味著公民有平等地參與社會治理的權利與義務,也有平等地參與社會治理的責任,更應當得到政府或者社會組織的平等對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就是要置每位參與社會治理過程的公民于“平起平坐”的“地位”,因為社會治理與每位公民的切身利益緊密相關,與公共利益緊密相關,如果不能保證每位公民有平等的機會和權利參與社會治理,就無法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社會治理公正化。
第三,社會治理中公民參與實踐途徑平等化。強調每位公民行使參與權利的方式、手段和途徑是平等的。任何組織、個人對待公民參與社會治理的行為時,不得排斥、踐踏、敵視或者反對其行為,使公民在社會治理參與過程中得以平等行使自身的決定權、議事權、建議權、批評權、知情權等權利。這樣的平等保護,使得公民在社會治理過程中的參與行為能夠達到有效參與的效果,有利于確立公民在社會治理中的“平等關系”。
(二)社會治理中的公民身份轉換要實現主體意志“自主化”
社會治理過程中公民身份轉換的標志是公民具有一定的意志自主性,就是說公民有權自愿選擇參與社會治理過程,有權自愿放棄社會治理的參與機會,有權維護自己在社會治理中的參與權益。公民意志的自主化表現在社會治理程序上,就是公民有機會參與社會治理的啟動、有權力自主作出社會治理的決策、可以自愿地表達意見與建議等等,政府或者社會組織不得對其強迫或者干預。社會治理對公民參與的這種自主性表現為對公民的這種參與自愿采取一種寬容、尊重的態度,并應當為其實現自主參與搭建平臺、提供機會。它表明,社會治理中公民既是具有獨立人格和自由意志的自我管理者、自我服務者和自我教育者,同時也表明了這種自主性是社會治理得以發揮實際作用和功能的基礎。[5]具體說來,在社會治理過程中,公民能否以自主方式參與治理,主要是看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公民自主作出的參與決策是否體現在社會治理過程之中,或者說社會治理是否能夠體現多數公民的協商意見;二是在治理的決策決定作出過程中,社會組織或者決策者是否給公民提供了自由參與的機會;三是在公民參與社會治理過程中,社會組織或者政府是否對公民參與進行了壓制或者強迫,公民參與的意見是否體現在具體的決定或者決策之中,是否體現了參與的有效性。因此,公民的自主參與也可以看作是治理民主化的前提。
當然,公民參與社會治理過程中并不意味著其不必承擔必要的責任。正如黑格爾提出的:“行為只有作為意志的過錯才能歸責于我”“畢竟我只是與我的自由有關,而我的意志僅以我知道所做的事為限,才對所為負責。”[6]傳統社會治理過程中作為治理主體的國家或者政府,經常以命令的方式代替公眾的參與,以強迫代替了自主,這樣的治理方式既不能體現柔性的參與,也不能發揮公民的主體性,公民的法律人格無法得到保證,社會主體的身份也無法真正實現。
相反,社會治理中公民參與行為要求政府“責任化”。從法律上看,政府應當為社會治理搭建相應的法律機制和法律平臺,更好地維護和保障公民的參與權利。在這一方面,政府對社會治理要盡到信息公開、程序公開、便民服務等義務,同時,也要主動地接受公民監督、社會監督,接受批評建議和各方面意見。政府善于聽取社會各方面的意見和建議,使社會治理不是治理社會,而是社會的自我管理、自我服務和自我教育,體現社會自治。當然,這種社會自治不是脫離法治要求和政府管理之下的“無政府狀態”,而是在政府履行相關的服務職責、法治職責的基礎上,為公民主動、積極、平等、充分參與社會治理過程提供條件、創造良好的參與環境,保護公民參與權利的實現。
(三)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轉換體現了行為價值取向上的“人本化”
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的轉換,鮮明地體現了現代社會治理的以人為本、法治社會、公平正義等基本價值,符合治理現代化過程中國家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方面的基本要求和目標,符合社會主義法治文明和國家治理現代化文明的價值取向,對于促進社會建設的和諧化氛圍、民主化進程和整體化推進都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第一,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轉換有利于確立社會治理的以人民為本位的價值目標。“以人民為本位”體現在社會治理的過程中,強調的是以人民為中心,以實現人民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和歸宿,切實激發和調動每位公民、每個人在社會治理中的主動性、積極性、創造性,不把公民或者個人作為社會治理的對立面,而是作為主體來對待,相信群眾、依靠群眾,調動群眾,也就是相信每個公民的作用,最終實現治理的主體轉變。當然,不同的社會環境背景下,公民在社會治理過程中的具體情況會有不同。“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7]環境對于個人作用的發揮會有很大的影響。能否創造真正、真實的“以人民為本位”的社會治理環境,是實現公民身份轉換能否成功并有效發揮作用的關鍵所在。因而有必要強調為廣大公民營造一種積極參與社會治理、融入社會治理、主動為治理獻計獻策、群策群力的局面,重點在于營造社會公平正義,環境健康文明、文化包容尊重的社會治理氛圍,通過建立健全完善與良好的公眾利益訴求表達機制,使公民個人目標與社會治理的整體目標協調一致。
第二,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轉換有利于社會建設中各項法律制度的完善。雖然社會治理強調的主要是治理理念、治理方式的法治化,但并不是單純地強調以“規則”或者“制度”為中心,而是重視在規則或者制度的基礎上,實現人與制度價值的融合,這一理念恰恰有利于相關制度的完善與豐富,使制度完善與社會治理中的文化建設目標和精神建設目標相協調、相一致,有利于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制度建設目標協調起來,體現“以人為本”的法治化要求。一是有利于把對人的建設目標與社會治理中具體制度建設目標融合起來。在社會治理和社會建設中,例如重大社會決策的聽證制度、重要事項與重要信息的公開、公示制度、與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緊密相關的重要治理制度等內容,如果本著保障公民主體地位與主體利益的建設目標,就會充分尊重公民的參與權、聽證權、知情權、表達權和救濟權;充分維護公民在這些制度中的權利與利益,使有關制度完善起來,并在制度的完善中充分聽取公民意見,反映公民訴求。二是有利于把對人的利益需求放在社會治理中制度建設的核心內容來對待。這種人的利益需求還原為法律的制度規定,就是公民的法律權利與正當利益,就是需要通過制度化方式來保障的公民權利問題,就是把人的正當合法的利益與需求通過治理的制度、過程體現出來,使之成為制度的重要方面,這樣才能保證人們的利益與需求體現公民要求。三是有利于把對人的關懷和尊重作為制度完善的基本價值尺度。對人的關懷,也就體現在當公民遇到困難、遇到問題時能夠考慮公民的需要,在推進社會治理現代化的過程中,始終把公民放在主體地位上,使公民的主體價值得以在社會治理中被充分地尊重和維護,使公民的主體作用能夠得到充分地發揮和實現,使公民的主體利益得到充分地實現和發展,走出社會治理過程中的“權力本位”誤區,重視與重塑“權利本位”。可以說,能否真正堅持這一核心價值取向,可能直接關系到社會治理現代化的成敗。
第三,社會治理中公民身份轉換有利于營造公平正義的良好局面。公平正義是社會主義的核心價值之一,也是黨和國家在各項事業中的一貫主張和始終不渝的奮斗目標。公平正義反映的是人們從道義上、法律上追求利益關系特別是分配關系合理性的價值理念和價值標準,其中蘊涵著人們對合理的社會秩序、社會規范和利益格局的訴求。公平正義也是人類的永恒追求,社會公平正義的內容不只是合理的財富分配,還包括公民要求在社會治理中實現基本權利、基本社會地位、基本社會資源分配、以及在社會生活中接受文化教育、司法公正、社會救助、公共服務和社會福利等方面的公平與正義。在社會治理中的公民身份轉換可以有效防范上述問題上的不公正,實現公平正義。為此,社會治理應當本著縮小收入差距,擴大社會平等的目標,從法律上、制度上、政策上本著以人為中心、以人民為本位特別是以公民利益保障為重要內容的社會治理模式,推動社會不斷發展和進步,實現社會的公平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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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 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