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那桿秤

●寇俊杰

有一次回老家，無意中看到雜物間墻上掛著的那桿秤。自從父親去世后，這桿秤就很少用了，上面落滿了灰塵，秤鉤生銹了，秤星也模糊了，秤錘也不知道哪兒去了。要是父親還活著，它一定不會(huì)是這樣的……

這桿秤跟著父親好多年了。那時(shí)父母為了養(yǎng)活我們兄弟姐妹六個(gè)人，除了每天辛苦種地，還要把自家種的菜帶到集市上去賣，以貼補(bǔ)家用。特別是夏天，菜地里西紅柿、黃瓜、豆角、茄子等都長成了，為了菜更新鮮，父母每天天剛亮就到菜地里，把成熟的蔬菜摘下來，放到自行車兩邊的鐵絲筐里。再帶上母親給他備好的油饃和白開水，父親就騎著自行車上路了。為了賣個(gè)好價(jià)錢，父親舍近求遠(yuǎn)，騎兩三個(gè)小時(shí)的自行車，到縣城的集市上去賣。在那段時(shí)間里，筐和秤成了自行車的“標(biāo)配”，菜地里的菜漸次成熟，要賣上兩三個(gè)月才能賣完。除了下雨天，不管天有多熱，父親都要去，那桿秤也見證著父親總也流不完的汗水。但是父親每天回來的似乎并不晚，母親向同村賣菜的一打聽，原來父親賣的菜不但新鮮，價(jià)錢便宜，秤又足，零頭還不收，對于買家來說，便宜占完了，所以他一到集市，菜都不用從自行車上搬下來，就有人圍著買，還有人去早了，專門等著買他的菜。這樣，他的菜哪能賣得不快呢？

母親勸父親說：“咱們種菜也不容易，你不會(huì)賣得貴些？聽說有人在秤上做手腳，換小秤錘賣東西，你不會(huì)也想想辦法？”父親毫不猶豫地說：“自己種的菜除了力氣又沒啥本錢，別人都那價(jià)，咱能賣貴？賣菜稱的是良心，缺斤短兩，咱可不能壞了良心！”母親生氣地說：“就你腦子不開竅，你沒見咱村有些人去城里收破爛，專門在秤上做手腳，特別是收大件，收時(shí)一個(gè)腳尖悄悄頂著破爛，重量就輕；賣時(shí)腳尖踩著捆破爛的繩子，東西就重。兩三年的工夫就發(fā)了大財(cái)，回村里蓋起了小樓……”“你還好意思說，”父親打斷母親的話，“那都是折福損壽的事，掙的也是讓人戳脊梁骨的昧心錢?！蹦赣H看他那么固執(zhí)，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父親確實(shí)很固執(zhí)，后來，有人到村里收破爛。村里人怕他的秤不足，就拿自己家里的秤稱，而父親卻總是放心地讓收破爛的稱，連秤也不看，人家說多少斤就是多少斤。有人到村里賣東西，村里人怕缺斤短兩，就到家里再稱稱，如果真少了就找回去，而父親每次買回來的東西也從來不稱，甚至母親想稱，他還說：“稱那干啥？收破爛的、做小生意的都不容易，讓人家多掙幾個(gè)錢也窮不了咱們家?！?/p>

轉(zhuǎn)眼間，父親去世二十多年了，但那桿老秤還在墻上掛著，父親的話還在耳邊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