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與詩意

●李 洽

常有人說：“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所謂眼前的茍且說的就是生活的煙火氣，煙火與詩意，其實并不矛盾。生活需要現實的煙火，生活也需要憧憬的詩意。

煙火是啥？無非柴米油鹽，無非酸甜苦辣。人生在世，肉骨凡胎，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只存在于小說和童話。有些人似乎誤解了煙火，仿佛精致的生活必須脫離它而獨立存在，然而，恰恰精致的生活來源于平凡的煙火。菜市場是人世間最有煙火氣的地方。作家汪曾祺曾在《食道舊尋》中寫道：“我是很愛逛菜市場的。到了一個新地方，有人愛逛百貨公司，有人愛逛書店，我寧可去逛逛菜市場。看看生雞活鴨、鮮魚水菜、碧綠的黃瓜、通紅的辣椒，熱熱鬧鬧、挨挨擠擠，讓人感到一種生之樂趣。”小時候，跟隨母親去菜市場買菜，只感受到了熱熱鬧鬧、熙熙攘攘，只感受到了起早貪黑、討價還價。長大后，自己去了菜市場，才對這里的煙火氣真正有了更深的領悟，這些熱熱鬧鬧、熙熙攘攘、起早貪黑、討價還價，都是人世間最真實的煙火。小販們吆喝著，忙碌著，用嫻熟的手捆菜、殺魚、切肉、稱重，當賣完貨時，簡單地用毛巾擦了把臉，和周遭說說笑笑著收拾干凈攤檔，臉上洋溢著收獲的喜悅，這是小販們的煙火。我們兜著轉著，挑著提著，腦子里構思著當天的菜譜，買完食材回家用心做一餐豐盛的飯菜，同最親近的人在一起，在熟悉的味道里稀釋工作的壓力與疲憊，這是我們的煙火。菜市場的煙火是人世間一處具有代表性的縮影，每個人其實都在不知不覺感受著紅塵中的煙熏火燎。

詩意是啥？不只琴棋書畫，不只歌舞酒茶。這不是柏拉圖的烏托邦，而是在浮光掠影的世界里探覓一種永恒的風月，是人世間對美好生活的一種追求與向往。詩意其實不在環境，而在心境，心境決定環境，而環境又反作用于心境，從而形成一個動態的循環。詩人荷爾德林曾說：“人生充滿勞績，但還詩意地棲居在這片大地上。”我們想要的詩意，其實很簡單，就是在豁達和豪邁里尋找真善美，在輕盈與灑脫中覓求淡雅凈。我們在夏日里借一方蔭涼讀書，于充滿溫度與生命的文字里與作者神交，祛除浮躁的心緒，洗滌心靈的塵埃。我們在冬日里尋一處暖陽練字，于行云流水中將筆墨紙交融，精心梳理疲倦的靈魂。我們用甘洌之泉沏一杯清茶，在談笑風生間嘗一世之悠然。我們以赫烈之火煮一壺濁酒，于竹林百花處慣看世間的秋月與春風。我們跨過大山和江河，在“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的酣暢中品享旅途的歡愉。我們規劃四季與日夜，在“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的古訓中追求抱負與理想。詩意的心，幻化成詩意的雨露，最終滋潤詩意的生命。

總有人誤解了煙火，總有人誤讀了詩意，造成了彼此間的割裂與失衡。人生如白駒過隙，生命如驚鴻一瞥，如何品味煙火，如何品讀詩意，或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看法。在我看來，現實與夢想相互照進對方，最終相輔相成，煙火以謀生，詩意以尋夢，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