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母親依賴著

●青 衫

身旁的母親，手捧韓式爆米花，快樂得像個孩子。母親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沒有確定的時間，但是我知道，在我感覺到這種變化的時候，我長大成熟了。

還記得剛剛參加工作那會兒，每天有那么多的不如意，那么多的牢騷對母親講，電話一端的母親努力地安慰鼓勵我，我才慢慢進入工作狀態，那時候覺得母親好偉大，簡直是字字珠璣啊。如果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疾病，母親在我眼里依舊是無所不能的。

我在第一時間趕回家里來到醫院，病床上的母親憔悴不堪，那一刻我心里格外難受，感覺母親被時光壓榨得所剩無幾，忽然就意識到自己該反過來照顧她了。長大有時候就是一瞬間的事，我們想象不到這個契機以什么樣的面貌出現，從此我學會了報喜不報憂，學會了噓寒問暖。

依舊常常打電話回家和母親聊天，母親依然喜歡不停地詢問我的近況，我小心翼翼地避開不順利的地方，盡量挑好的說，還偶爾神化一下自己的能力，給母親造成一種“我很行”的感覺。我要讓母親知道，我現在完全能獨當一面了，不光是在工作上，還要讓歷經風雨的母親，從此站在我身后，有我為她遮風擋雨。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轉眼我工作都十幾年了，蛻變得沒了當初稚嫩的模樣，而母親也越來越蒼老，令我格外珍惜與她在一起的日子。最近這幾年，我把年假都給了母親，帶她去旅行，去她夢中的江南水鄉，去她向往的多彩云南，去她心心念念的蒼茫大漠。不管到了哪里，一路上母親都像個孩子似的興奮不已，看什么都新奇，不停地問這問那。我給她買花環頭飾戴，她不好意思，我說聽話，戴上給你拍照，母親乖乖地依著我，難掩喜悅之情；帶她吃正宗的淮揚菜，母親嫌貴，我說聽話，這輩子不一定再來了，多吃點。

我曾經暗自幸慶自己及時地成熟起來，因為我知道無論用再多的金錢，用再多的禮物，也無法放緩父母老去的速度，我可以用錢表達孝心，但卻無法放緩時間。有時候看著母親略顯駝背的身影，難過得差點落淚，母親就這樣老了，從前我依偎在她的懷里天不怕地不怕，可現在她卻躲在我身后，開始用孩子般略微驚恐的眼神，觀望著這個變幻莫測、已經把她拋下的世界。

如今我特別享受與母親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每當我離家的時候，她依然久久地站在原地目送，像極了我當年離家求學時依依不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