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回收者

溫洲

外婆有個擺鐘。

在昏暗燈光的掩映下，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似是蓋上了一層薄紗。在昏黃的夜色中，擺鐘兀自走著，指針一撥一撥地跳動著。我呆呆地盯著它看，不覺已經過了好久。

輕輕地撫摸那生銹的外殼，像撫摸那些早已零碎的回憶。棕黑的內層裸露在蒼穹之下，似是與時間、與宇宙的對抗，摸上去，冰冰涼涼的，能涼到人的骨子里。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十年了，物轉星移，一切都有了變化，但擺鐘仍然在分秒不停地搖擺著、循環著。每一個來回，每一次鐘鳴，都是時間流逝的蹤跡，都是多年后夢里的節拍。如果時間倒轉，將一分一秒都撥回從前，又該是另一副模樣… …

外婆曾經衣食無憂。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四個哥哥為她撐起了一整片天。在那重男輕女的年代，她本應在家洗衣做飯，卻因家庭的支持，走進了學堂，走近了知識。在一分一秒的回轉中，我看見了外婆，那個在滿目春光中讀書的外婆。我可以看見那張年輕的臉上有彎彎的柳葉眉，可以看見那素色的亞麻裙，還可以看見那烏云般發絲上的紅頭繩……

可是，時針一步一步地前進著，所有的春光都被時間回收了。

因為朋友的背叛，太公被卷走了一大筆錢，還因此失去了工作，甚至淪落成了一名車夫，爭分奪秒地賣命養家。家境一落千丈，外婆的求知生涯也至此結束了。我不知道她是以怎么樣的心情面對最后一次看的書，面對最后一次握的毛筆，我只知道，她成了一個大姑娘，俯在縫紉機上，身后留著一條系著灰藍布的長辮。

當哥哥們完成了學業，找到合適的工作，外婆也離開了家，嫁給了城里的鐵匠——外公。出嫁那天，太婆婆把這個鐘親手交到外公手里，囑咐他一定要好好保管，好好照顧她的女兒。從此，這盞鐘便伴了外婆一生。

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太婆婆的用意何在。只知道在太婆婆走了的每個早晨，外婆都會凝視著鐘擺，在時針分針一點一點的撥動中，她又看到了當時那個系著紅頭繩讀書的姑娘，那個俯在縫紉機上賺錢養家的姑娘……時間一點一點地逝去，這些都成了永遠的回憶。

暗光下，鐘擺左一下右一下地打著節拍，像是一個老人從容不迫地回收著每分每秒，但卻無意間發現，自己也被回收了……

‖浙江省溫州市平陽實驗中學‖指導教師：楊建曉

外婆的一生并不順遂。她有過喜悅——如花似玉的年齡里，作為家里最小的孩子，父母和四個哥哥為她撐起了一片晴朗的天。彼時，她穿著素色的衣衫，烏云般的發絲上系著亮眼的紅頭繩，她就那樣嫻靜地坐在學堂里，滿目春風。然而，天有不測風云，家境中落后，她只能收拾課本，回到家中，把自己交給了一臺縫紉機，開始賺錢養家，開始和父母一起面對外面的冷風冷雨。再后來，太婆把一盞鐘擺交給了外公，也把外婆交給了外公。逝者如斯，看到那盞鐘擺，外婆也便看到了那些流逝的歲月。喜怒哀樂也好，悲歡離合也好，歲月總會一步步走遠，人總會一步步長大。只是驀然回首，不免感慨萬分，無論怎樣，笑對生活就好。

【適用話題】回憶過去;盛開在時光中的花兒;時間都去哪兒了……（鳴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