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女：歷經磨難，一道照進暗夜的光

關鍵詞：面孔

8月4日，江西省高級人民法院依法對原審被告人張玉環故意殺人再審一案進行公開宣判，撤銷原審裁判，宣告張玉環無罪。9778天，這是53歲的張玉環被羈押的天數，也是51歲的前妻宋小女為他奔走鳴冤的天數。宋小女從來沒有放棄過張玉環，只上過小學一年級的她，憑借著手寫拼音和翻字典，寫了無數封申訴狀，只為還他一個清白。

27年過去了，宋小女終于等到身陷黑暗的人重見光明。時間在宋小女身上留下的印跡清晰可見：曾經白皙的肌膚被海風吹得黝黑，右手虎口處的老繭是殺魚廠的剪刀留下的。1993年前夫張玉環因被指殺害同村兩孩童而入獄，23歲的宋小女感覺“天塌了下來”——背負“殺人犯家屬”的罵名，受盡屈辱和歧視，她只得帶著4歲和3歲的兒子離開張家村，輾轉于娘家和親戚家，過著一種流浪的生活。

和很多農村女孩兒不同，因為身子弱，宋小女從小就沒干過什么農活兒。18歲結婚后，張玉環主動攬下了所有的活。偶爾兩人一起下地，她也是坐在田埂上看著張玉環犁地、除草，忙前忙后。然而，曾經被張玉環“當作女兒一樣”捧在手心的宋小女被迫長大——1994年春天，從未出過縣城的她南下深圳打工。由于文化程度低，她只能在餐館做后廚、洗碗、拖地、包餃子、配菜、洗廁所等最苦最累的工作。

此后的很多年，宋小女都沒有回過家，但她每月都會把掙來的工資掰成三份，一份寄給幫她照顧大兒子保仁的婆婆，一份寄給幫她帶小兒子保剛的父親，另一份她留著作為張玉環申訴的路費。

不過，這個過程是極其艱難的。只會寫拼音識字不多的她一邊查字典一邊寫申訴信，但是這些信件大多沒有下文;她也進行過上訪，從南昌市公安局，到政法委，再到法院……所有能打聽到跟張玉環案子有關的單位，她都跑了個遍，但也同樣是四處碰壁。“我知道命運不公，”她轉念又自我安慰，“但對張玉環，對孩子們更不公。”“他那么愛我，我不應該為他做什么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談到自己這些年為張玉環的付出，宋小女堅定地說道，“一個女人，為了孩子，為了老公，可以拼了命，我不怕！”

雪上加霜的是，張玉環入獄的第六年，宋小女的身體垮了，被查出得了子宮肌瘤。她拒絕了手術——“我害怕我下不了手術臺。一是張玉環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我還要繼續為他申訴;二是如果我手術失敗，我的兩個兒子該怎么辦？”

為了生存，宋小女在現實壓力下，選擇了艱難地活。1999年改嫁再婚前，她對現任丈夫提出了三個條件：要對張玉環兩個兒子好;要能去看張玉環的母親;不阻攔她去看望獄中的張玉環。吳國勝被宋小女的熱情和堅定所感染，接受了她的要求。宋小女說自己很感激現在的丈夫，“以前我回江西看婆婆，老公都陪著我一起去，我東奔西走為張玉環申訴，他也十分理解我，包容我，支持我。”

2012年，宋小女做了宮頸癌手術。手術前她最后一次去探望張玉環。她哭著問，“我已經是要死的人了，你最后再告訴我一次你到底做了沒有？我等也等了，該做的也做了，我被折磨得太難過了，我不想活了。”張玉環哭著說，他真的沒有。那一瞬，宋小女忽然又不想死了。她覺得，自己受的苦和張玉環的苦簡直不值一提，“既然張玉環說他是清白的，我就要活著看到他出來。他什么都沒有了，我要給他留住一個家。”

張玉環入獄后，宋小女發現和張玉環的合影只有結婚時拍的一張，四口人連張全家福也沒有。她時常摩挲著那張照片，照片的左上角已經褪色發白，她趕緊去照相館翻印幾張。拍的照片她通常會洗三份，一份自己帶在身邊，一份放在張家，還有一份隨她探視的時候帶給張玉環。從此，她對拍照近乎成了執念，每次打工回家，宋小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孩子去照相，“就是為了留下點照片，以后好拿給張玉環看”。27年里，張玉環一共收到過17張照片，這是他能捕捉到家人變化的全部痕跡。

9778天——27年，宋小女幾乎經歷了一個女人在傳統世俗里最煎熬的半生：丈夫入獄、遭受非議、改嫁求生、撫養幼子、奔走鳴冤、身患惡疾……在帶著恥辱、不甘和心碎的漫長年月里，她唯一的反抗就是忍耐，就是活下去。“我18歲嫁給他，太小了，沒有感受到他對我是那么好。自從他走了以后，沒人照顧我了，我才知道生活是多么艱難。每當我無助的時候，每當我去看他的時候，多想他抱抱我啊……”

這一天終于盼來了！

8月4日傍晚六點四十分，江西省南昌市進賢縣張家村，張玉環戴著紅花，逢人就握手，漫長的牢獄生涯磨平了這個中年男人的棱角，他很少笑，看起來局促又緊張;而宋小女特地穿上了兒子買的新衣，將蓬松的頭發仔細地梳起，全程都開心笑著。早在張玉環回家之前，她曾對著鏡頭動容地說，只求張玉環能在無罪獲釋那天，給她一個緊緊的擁抱，“這個抱，我想了好多好多年。我非要讓他抱著我轉。”“從1993年欠到今天他應該抱我，我也應該抱他。”說這話時，她眼里有光，神情依然是青春少女那種害羞期盼、臉紅又竊喜的可愛樣子。——27年間，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坎坷，她或許并不知道前面會有光亮，但是再濃重的黑暗也不曾熄滅她心中的火。那倔強的火焰，最后從她的眼神中迸射出來，令世人驚嘆！27年后，她飽經歲月摧殘的臉上，仍然保持著一種天真和善良，洋溢著一種潔凈而明亮的光輝，讓看到的人無不動容！

此時此刻，張玉環只是滿眼淚光地拉起宋小女的手安慰著，宋小女卻依然像個少女一般等待著——沒有抱，兩個人板板正正地站著……此時此刻，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熱議銳評：一個人內心的光，能照亮她的世界。在看了宋小女的采訪視頻之后，有多少人被深深地打動。沒有華麗的辭藻，但長久壓抑的真摯的、復雜的情感，在質樸言語與羞澀眉眼之間徹底袒露。9778天，有誰能體會到宋小女27年間撕心裂肺的痛？又有誰從這些磨難中看到：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么一個人，用自己內心飽滿的熱情和活力，化作一道光，坦蕩地穿透人生中的一次次阻礙，也撼動了無數人的內心波瀾。她雖叫“小女”，卻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大女人。這個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這種歷經時光砥礪的患難真情，仿佛一道照進暗夜的光，讓我們對人性多了幾分信心。我們或許不能贊美苦難，但是，苦難也無法摧毀的愛，以及那種來自底層的蓬勃生命力，卻實在是最好的詩章。

■素材運用：一個女人的悲喜半生;唯有愛未被辜負，可抵御世間疾苦;生命的堅韌;一道照進暗夜的光;“給我一個緊緊的擁抱”;“宋小女的選擇”閃爍著人性的光芒……

（資料來源：《新京報》《南方都市報》《中國青年報》《南都周刊》、觀察者網、新華每日電訊、澎湃新聞、武志紅的博客、微信公號“團結湖參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