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騰的異地美食之西班牙蔬菜涼湯

文、 圖/騰 騰

媽媽，見字如面。

都說七月流火，果不其然。這幾天日光艷烈，不依不饒地炙烤人間，周末里喜歡日光浴的年輕人們，從全無遮蓋的草地中央，悄悄挪到了樹蔭邊緣。十幾年前剛到瑞士的時候，驚訝于大多數家庭都不安裝空調，但第一年過下來，才發現人們自有道理，因為整個夏天里，最熱不過三十一二度，且只有三四天而已。日內瓦的地理環境得天獨厚，依山傍水，即便日中暑熱，一旦夜幕降臨，晚風里便充滿涼意。至拂曉，那空氣更冷冽得如同一塊水晶被寶刀斬斷過的橫切面，干脆，決絕，全無夏天跡象。所以即便在7月里，若早晚看到有人穿著小薄呢子外套，也是萬不用稀奇的。然而最近這五年來，全球氣候變暖，氣溫年年飆高，去年暑期熱浪更是持續了將近兩周，我晚上躺在木地板上，整夜開著風扇方能入睡。

每年7月中旬至8月底，隨著暑意漸濃，歐洲也迎來了度假的高潮。很多人早早訂好了出游的計劃，因為大量的居民外出，街市上空蕩蕩的。我家附近的pizza（比薩餅，編者注）店，門口貼著小條：“因店主去葡萄牙休假兩周，暫時歇業。祝您愉快！”健身房的教練John，7月末要去荷蘭航海并會女友，走前叮囑我要繼續“擼鐵”。法國好友的父母，去瑞士的山區里租了木屋避暑，每日徒步40 分鐘，去山區小鎮只開放3 個小時的雜貨店，買當地的番薯、奶酪和新釀。當然也有留守人士，來自馬達加斯加的Angie，答應有償幫著一對夫婦看管他們的小孩及貓狗一周，因為那兩口子報名了禪修的訓練班，并準備在結課后去戛納露營，過幾天二人世界。在新冠病毒大規模肆虐,此起彼伏的感染數字令無數人憂慮心焦之后，這個夏天，人們似乎以比往常更高昂的情緒，急急忙忙地投入到了生活里頭。有些事情在悄然改變著，而另一些則似乎永遠都不會改變。

西方人對于休假的熱烈和執著，曾經讓我這個東方人非常不解，難道這樣興沖沖地計劃、談論和享受著休假的時光，不會讓上司覺得他們的工作態度有問題嗎？多年前，來自西班牙的何賽告訴我說：“我們工作是為了休假，而中國人休假是為了工作。”“嗯……有點兒道理。”我說，“但是如果大家都這么想，都想休假，尤其是在服務行業里，那你在休假的時候連買個熱狗都困難啊！因為賣熱狗的都去休假了，沒人出來擺攤！”“那又怎樣？你非得在休假的時候吃熱狗嗎? ”我一時語塞，兩個人同時莞爾。何賽全無惡意，我懂，但也有不認同的時候。比如說他說起七八月份幾乎是舉國休假的日子里，很多華人經營的餐館、雜貨店、超市還照常營業，結果生意越做越大，把周邊西班牙當地人的生意都擠垮了。附近很多當地商家都憤憤不平，埋怨中國人趁他們休假的功夫搶生意。我問何賽：“是法定不允許開門營業嗎？”“那倒也不是，但是不成文的做法是大家都基本不在那個時段營業，都趁著暑熱休息。”“那不就結了！既然不違法，人家勤勞致富，多干活也礙著你們西班牙人的事兒了？”我本來還想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來著，但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英語。“我倒不是這個意思，雖然這不是法定的，但休息日是我們當地的傳統和風俗，既然來了我們國家，為什么不能尊重我們國家的傳統和風俗呢？”“可難道他們的生意做不好，就能僅僅歸罪于在節假日仍然工作著的華人嗎？”我心里這么想，但無意再爭辯下去，因為這真真又是一筆糊涂賬了。何賽說的并非全無道理，但中國人勤勞致富的傳統美德，似乎在歐洲人“休假天大”的意識形態里并不被全然贊賞，兩廂各執一詞，都覺得委屈。我呢，不愿意去裁判，也不知您怎么看，有時間來信說說。

說起來，這是您退休后的第一個暑期，至今記得您跟我說保羅在兩年前拋棄了所有露營的裝備，說歲數大了覺得露營有諸多不便，準備放棄這個休假的模式，后來又忍不住復購了全套的新裝備，偷偷開始計劃露營的地點，讓人哭笑不得。看來不是只有“女人心”才是“海底針”哪。

酷暑里不愛動明火。既然說了這么半天西班牙，那就推薦給您一個西班牙式的夏日涼湯“Gazpacho”，食材簡單易得，做了以后在冰箱里冷藏后再喝。一碗湯，兩塊烤面包，半杯白葡萄酒，無論是在日內瓦那透著新涼的夏季清晨，還是紐約暑氣彌漫的艷麗薄暮，抑或是北京飄散著燒烤香氣的午夜胡同，一口湯水入喉，如插手入寒泉，或是南風一夜遍洛城，舒爽清透滋潤身心，微瞇起眼睛，蟲鳴、鳥鳴、蛙鳴，不絕如縷……又是一個夏天啊。

女兒 騰騰

2020年7月

西班牙蔬菜涼湯 （Gazpacho）

食材：6 ～7 個熟透的西紅柿，2 片干面包，1個中等大小的黃瓜，1 個小柿子椒（不加亦可），2瓣大蒜，少許橄欖油，1 湯匙紅酒醋，1/2 茶匙鹽，1/4 茶匙胡椒粉。

做法：把干面包放在冷水里泡軟后擠干水分，撕成小塊。西紅柿去皮切塊，黃瓜、柿子椒去子切碎。將西紅柿、柿子椒、黃瓜、面包、兩瓣大蒜、橄欖油、醋、鹽和胡椒粉放入攪拌機中徹底打碎，喜歡細膩口感的，可以用細網篩子再過濾幾遍直至光滑。把湯放在冰箱里冷卻30 分鐘到1 個小時，拿出食用前可以再淋一點橄欖油，放點黃瓜或番茄的小碎塊，或加幾片薄荷葉添加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