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遍青山人未老

易斌如

莫洪波從自己家里出發，翻過7個山崗，到達斗笠坡是22670步。他已經用自己那雙破舊的解放鞋無數次證明了這個距離的準確性。站在坡上眺望澧水，清澈浩蕩的江水繞村東去，不辭辛勞的農民在田野勞作，雞鳴狗奔，牛壯羊歡，想到自己能擔負起守護這塊祥和鄉土的責任，莫洪波心里涌現出十足的自豪。

莫洪波是值得一夸的。初見時他顯得木訥，小小的個子坐在椅子上比較拘束，但是只要提到林子、野生動物和沙洲，他就變得鮮活起來，自信滿滿，雖然每個村民心中的杜坪村不盡相同，但是莫洪波卻對慈利縣溪口鎮澧水邊上的這個小村落，像自己的掌紋一樣清晰：399戶、1273人、382.67公頃林子，枝柳鐵路從村中穿過。他也許沒有坐火車去過遠方，但在這片土地上，自己就是主人。他記得2016年9月的一天，村委會墻上貼出的告示：溪口鎮政府需要聘請10名生態護林員，對象必須是建檔立卡的貧困人口。從小就喜愛山林、動物的莫洪波覺得，這是為自己量身準備的崗位。他興奮地跑回家和妻子溝通。知道丈夫心意的妻子很替他高興，要他趕緊去報名。70歲的老母親也告誡兒子：黨和政府給了我們無數支持，你要做就必須做得最好。只有初中文化的莫洪波，拿起筆一絲不茍地填好報名表交到鎮政府。在忐忑的等待中，他每天農閑之余，就通過手機查閱學習林業法律法規、生態保護等方面知識。一個月后，他經過村民代表小組推選、鎮政府審核、考察、評定、公示等一系列選聘程序，正式成為一名生態護林員。那一年莫洪波44歲。4年來，他每天隨身帶著《護林員手冊》過著走村串戶的生態護林員生活。村里每一個山崗、每一片林子、每一處防火重點、每一家農戶的祖墳不時出現在手冊里，構成他的生活、構成他的動態，也構成了全村的生態檔案。在那些簡單的文字里有憂慮、有喜悅。細致、踏實、認真，莫洪波把簡單變成極致。

莫洪波的身軀里，有著土家人吃得苦、霸得蠻、不服輸的精神。村里人又敬又畏又愛地稱他為“蠻子”。村民張樹蘭修房砍了木材。莫洪波上山看了現場，還下山連夜到他家里查看采伐證對照木材估算量方，看是否超計劃采伐。2019年清明節，他剛剛巡山到山腳，看到康溪片那里青煙驟然升起，感到頭皮發麻，一口氣趕到現場。原來是小名叫老黑的在燒火土灰。他急急忙忙挑水把火澆熄，對老黑一通批評教育后，直到看不見火星子才離開。春節、元宵、清明是最忙的日子，他提一面銅鑼入戶警示用火，堵在進山口，沒收進山火源……用行動來表現自己對大山的崇敬和對森林的熱愛之情。村民們看到林子越來越好、生活環境越來越好，每年的春節過得無比安心，也從心底里喜歡上了這個“土家蠻子”。莫洪波沒有豪言壯語，但用最好的方式詮釋了責任。林業站開護林員會議，表揚他做得不錯。他說“我既然選擇當生態護林員，就要盡職盡責管好林子，保護好每一棵樹！”他雖然不說 “像保護眼睛一樣保護生態環境，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這樣的話，但他已經做到了。

在縣林業局的指導下，莫洪波利用多年的巡山檔案探索創建了一套特別有效的生態護林員工作方法。首先，建立全村微信護林群。杜坪村村民居住分散，山高路遠，他通過“森林防火管護群”把大家緊緊聯在一起，經常在群里發“福利”：有時候是涉林法律法規，有時候是天氣預報、森林火險等級，有時候是森林防滅火知識。其次是，當好 “三員”：林區巡護員、地質災害監督員、森林生態管理聯絡員。第三，不間斷、大力度宣傳。他從自己微薄的護林員“工資”中拿出800多元購買了喇叭、功放機等音響設備“武裝”自己的摩托車。人走到哪里，保護森林的聲音就響到哪里。同時他還豎制宣傳牌、購置宣傳品，走家串戶做“面講”。受聘以來，莫洪波出動宣傳摩托300余輛次、徒步2000余公里、發放各類資料、簽訂農戶責任狀1300多份。現在杜坪村的森林火災、偷砍盜伐、森林病蟲害、林區自然災害等項指標都實現了“零”。

莫洪波的家境很一般，有時看到辛苦勞作的妻子和鬢發霜白的老娘，也想外出務工增加家庭收入。每次還沒來得及下決心，當看到林子好像又長一分、天鵝遷徙落到澧水邊徘徊，聽到林子里的鳥聲是那么無憂無慮的時候，莫洪波還是覺得應該留下來，自己作出一些犧牲，多付一絲奉獻，明天就會越來越美好。我們到縣林業局查閱生態扶貧檔案，像莫洪波這樣的生態護林員，慈利共有574人，都由建檔立卡貧困戶擔任，覆蓋89%的村落。檔案里的每一個“莫洪波”都那么令人感動。他們踏遍青山人未老，脫貧攻堅在“潤物細無聲”中見成效。國家每年支付生態扶貧資金500余萬元，幫助這些貧困家庭走出困境。現在全縣的林業形勢越來越好，森林覆蓋率達到66.22%，森林災害控制率小于4‰，實現了生態建設與脫貧攻堅的“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