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探中國畫的書寫性

□王丹書 王 迪 吉林藝術學院

中國的傳統文化歷史悠久，源遠流長，在中國發展史上積淀了數千年，書法與繪畫藝術在中華文化中占據了極其重要的地位。而中國畫在中國社會的不斷發展與進步中，在繪畫的技法上、表現形式上和內容方面不斷地創新與發展。當代的中國畫在創作的風格上也變得越發多元化了。傳統的中國畫經過時代的發展與變遷，不同形式和風格的國畫創作在當今時代自由發展。而筆者認為在當代中國畫中，無論如何發展都不應脫離傳統中國畫的內在精神。中國畫區別于其他的世界造型藝術、區別于其他畫種的獨特之處就是其“筆墨造型”，即用筆與運墨。中國畫對于用筆與運墨上的要求極高。

對于中國畫的“筆墨”，筆者的理解首先可以拆分為“筆”和“墨”。中國畫中的筆、墨不單單只是中國畫作畫的工具，更是繪畫時的動作即用筆和運墨，而中國畫的用筆與運墨是有一定規律性的，也就是在繪畫學習中常常談到的筆法、墨法。筆墨是中國畫的繪畫語言。所謂筆法，其實就是我們在作畫寫字時的用筆方法，即中國繪畫中特有的以線造型，線條是中國畫的造型基礎。如果要談論中國畫的畫法就必然會聯系到書法，中國畫的用筆源自我國的書法。早在元代，我國的畫家兼書法家趙孟頫就提出了“書畫同源”這一學說。其作品《秀石疏林圖卷》中的繪畫與題詩最為直接地表明了他所提出的觀點。其在《秀石疏林圖卷》中題詩曰：“石如飛白木如籀，寫竹還應八法通。若也有人能會此，須知書畫本來同。”詩句中“石如飛白”，所謂畫石的筆法似于書法中的飛白書體，飛白書亦稱“草篆”，橫豎筆畫，飛筆斷白，好似枯筆故稱為飛白書，以飛白來畫石頭，每一筆中都夾雜著絲絲的白痕，給人以力量感以及飛動的感覺[1]。而詩句中“籀”指我國古代的一種字體，現存石鼓文是其代表，亦稱“大篆”，因其體勢工整，筆畫宛遒，以此入畫表現出了樹木的蒼翠挺拔。而畫竹子尤其寫意畫竹更要通曉書法中的“永字八法”，竹竿引勢布局，竹葉則隨勢而作。寫竹運筆可以中鋒或者側峰行筆，也可以中鋒、側峰融合運用。寫竹時通過書法的筆法來強調和豐富畫面的層次變化。趙孟頫在詩中提到“寫竹”而并非“畫竹”，由此可見其強調繪畫中的書寫性。趙孟頫主張以書法的用筆方法來畫畫，作畫時將不同的書體的運筆方法運用到所描繪的不同物象中，在繪畫中以“寫”代替“描”，這正是趙孟頫在繪畫中有了深刻的體會才會提出這一觀點。“書畫同源”講的就是我國書法與繪畫之間的同根性問題，書法與繪畫兩者之間本身就是相互聯系的。雖然書法、繪畫二者的起源時間不同，但是二者在表現形式、運筆方法上都有著共同的法則。

中國的書法與繪畫在行筆上都講究中鋒用筆，而中鋒用筆并不神秘，中國畫多以線來造型，而畫面中的線又多數以中鋒運筆。所謂的中鋒運筆，就是要求我們在行筆過程中，毛筆的筆尖永遠在這一筆的墨痕中間。做到萬毫齊力，筆鋒要吃進紙里，不可只是表面略過，輕描淡寫，否則所畫線條會顯得輕浮。要做到力透紙背，中鋒運筆的好處就在于所畫出的線條圓潤渾厚，豐實壯健，富有彈性。

清末的著名書畫家吳昌碩極其擅長寫意花卉，其繪畫多以篆法入畫，因其書法、篆刻功底深厚，因此他把書法的用筆，以及章法體勢都融入了繪畫的創作之中[2]。吳昌碩說過：“我平生中最得力之處就是我能夠以作書之法來作畫。”吳昌碩在作畫中用“草篆書”，以書法用筆入畫，吸收了篆書中線條的古拙、圓潤，所畫出的線條質感豐富且富有變化，筆勢剛勁有力，功力深厚，極力在繪畫中發揮書法“寫”的表現性。其七十五歲時所作《修竹臨風圖》中以淡墨來畫竹竿，給人一種通天凌云之氣勢；用濃墨畫竹葉，所畫竹葉姿態縱橫，氣勢雄強。通過運筆，以筆運墨使得線條富有不同質感變化，以表現畫面中竹子如臨清風的動勢。吳昌碩的諸多作品常以梅花為題材作畫，作畫用筆多以篆書、草書之筆法。以篆書之法來“寫”梅，篆書的筆畫多數橫、豎而沒有波、磔，因此在用筆上要以中鋒行筆，運筆則需平穩，書寫速度要放慢，在書寫力度上要均勻。用此運筆方法來“寫”梅，可以將繪畫中把“寫”的線條發揮到極致，使得畫面中充溢著濃厚的金石意味。

在繪畫中除了以篆法來運筆外，吳昌碩也常常把草書用筆融入他的繪畫當中，在他的諸多作品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其所畫的藤本類植物。在吳昌碩所畫的藤本類植物都以草書的用筆方法揮寫藤蔓。吳昌碩所畫的藤蔓大多以狂草運筆方法，草書中字的筆畫和上下字之間的連接多以折筆來完成。運筆上要以中鋒為主，中峰側峰并用。草書的線條富有變化，折筆處慢，轉筆處快。將草書筆法靈活地運用到繪畫中去，所畫線條疏密有致猶如“龍蛇之勢”，線條雖然看似繁蕪，實則層次分明、亂中有序。吳昌碩所畫的藤蔓最能體現出他的繪畫與書法相通之所長[3]。

中國畫的運筆講究剛柔相濟，在運筆時柔毫可以剛用，健豪也可以柔用。毛筆的筆毫雖柔軟，但是在下筆時要果斷，沉著痛快，好似刀切。作畫時要在線條上多下功夫，中國畫中的線不是單純勾勒所要描繪的物象的邊緣，更重要的是要通過運筆的起承轉合，使得畫面中的線條富有變化，自身帶有力量感。我國現代山水畫家陸儼少也提出且作畫時用筆要重，而下筆重不是用蠻力，而是用筆要有內勁。下筆要好似金剛杵，運筆時要做到斬釘截鐵，堅決果斷，毫不猶豫。但若做到這幾點則需要靠平日里的不斷訓練，而寫書法就是最好的訓練方法。可見在學習繪畫過程中應兼顧學習書法——書畫不宜分家。

結 語

中國畫與書法在運筆的規律性上都是相通的，屬于同一源流。而運筆上，書法用筆是中國畫極為重要的繪畫語言，可以說書法用筆是中國畫的根基。用筆的“書寫性”在中國畫的創作中占據著極其重要的位置，無論在中國畫發展的哪個時代，保持國畫在運筆上的書寫性都是極為重要的。因此，在學習中國畫的同時更要學好書法。在當今，中國畫的創作既要順應當今時代的發展，又必須立足于運筆的“書寫性”的傳統之上進行創新，將我國的傳統文化之精華傳承下去，要立足于中國畫的特殊線條造型的表現方式，使得中國畫在今后的發展中雖然在表現形式上有所創新但在運筆上依舊保持著“書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