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的梔子花

王光佐

梔子花，純純的萼，潔白的瓣，很自然讓我想起老家的小山村，家家戶戶，房前屋后，全是滿目的梔子花。

上中學時，更是離不開梔子花。間或，我會在課桌肚里放上幾朵含苞待放的蓓蕾，或者就在書本中夾上幾片盛開的花瓣。年少的我，尤其喜歡背唐詩《梔子》：“梔子比眾木，人間誠未多。于身色有用，與道氣相和。紅取風霜實，青看雨露柯。無情移得汝，貴在映江波。”并以此孤芳自賞，常常樂此不疲。同學中間，有位叫芹的女孩兒，城里人，話不多，說不上漂亮，但特別的文靜。有天上自習課，她突然驚喜地尖叫起來：“梔子花香！誰帶了梔子花！”同學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順著她的眼神找尋起來。我坐她的后排，先一愣，然后臉一點兒一點兒地漲紅。芹悄然轉過身，會意地朝我笑笑，流露出一小排潔白的牙齒，還有那種期待的目光，莫名地讓人柔軟下來。第二天回家，鬼使神差，我徜徉花間，把房前屋后的每一棵花樹尋遍，專心致志地挑選了好幾朵泛白多瓣的大個頭兒雙梔子花，早早趕到教室，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全放進芹的桌肚里。回到自己的座位，心中好長時間忐忑不安。終于，預備鈴響了，芹匆匆走進教室座位，當她拿取課本時，閃現出片刻的遲疑和驚喜，馬上轉過身，朝我會意地笑笑。這一次，我分明看到，除了先前那一排潔白好看的小牙，還多了另外一層善意和更多美好的東西。我送君香花，君贈我桃李。從此，桃子熟了，杏子黃了，我們的課桌肚里就一定有那些果實，和一些美麗溫暖的瓜子、零食。而我，中學三年，悄悄給芹送梔子花從沒間斷。幽香無數據，偏于靜者私，所以，歌德在《少年維特之煩惱》中說：“哪個少年不多情？哪個少女不懷春？”曾經的夜晚，曾經的我，真的，不止一次地夢到過芹，站在滿教室的梔子花中，會意地笑。面對的，只有我一人。

如今的芹早已嫁作他人婦，當了一名中學老師。我們那次同學聚會，不少人揶揄我：“當年偷偷送芹的梔子花也有999朵吧？”言下之意，怎么沒成就，怎么沒得到。

芹像當年一樣，再一次悠然轉過身，會意地笑：“那時的我們，只是喜歡潔白的梔子花，朦朦朧朧，全開在夢里。”

責任編輯：江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