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周伯文

我們搬過一次家。

那是2010年農歷春節剛過，妻子說：“正月初六我們搬家吧，初六日子好，六六大順。”“找輛貨車，一趟就搬完了。”我說。妻子馬上搖搖頭，說：“不用，就我們自己搬。”“我們怎么搬！一天能搬多少？搬到什么時候？”我驚訝地連問妻子。妻子笑著說：“反正大新年也沒什么事兒，每天搬點兒嘛！”我提醒似的說：“靠你一個人搬嗎？兒子才10歲，能搬什么？而我一個癱子，又怎么搬？”可妻子似乎胸有成竹，她信心滿滿地說：“能，都能搬，兒子可以拿小東西;你呢，雖然腿不能走，但你開的殘疾人電動三輪車可以帶東西，說不定還能發揮很大的作用呢！”

妻子如此熱情高漲，我只好依從了。其實，我心里清楚，妻子還是舍不得花雇車子的那點兒錢。因為我們家境不好，經濟拮據。家里一切開支，包括孩子讀書，全靠我開辦的作文輔導班，而作文輔導班就在自己小房子里開，也坐不了幾個孩子，收入自然寥寥無幾。這次搬家，就是搬到新房子去，因為新房子大點兒，可以多收些孩子。

初六到了，吃過早餐，我們一家三口全部出動。妻子背著一袋米，兒子提著一袋鹽，真是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我開著民政局贈送的殘疾人電動三輪車，三輪車腳踏板上放著液化氣灶，三輪車座椅靠背上綁著液化氣罐。妻子說得不錯，這輛三輪車發揮的作用還真不容小覷。我們一路走一路笑，興致勃勃地朝新房子奔去。新房子在田園小區，和老房子相距三里多。老天也作美，藍藍的天空飄浮著朵朵白云，一陣陣初春的微風不時夾著清香的氣息撲鼻而來，路邊香樟樹上的小鳥也在抻著脖子朝著我們嘰嘰喳喳，好像在給我們唱動聽的歌，為我們喝彩。我們來回搬了三趟。鍋碗瓢盆、壇壇罐罐的都搬完了。可以說，初戰大捷。

第二天開始搬睡的東西了，被單、枕頭、席子之類的還好搬，包括被絮，麻煩的就是搬床架。只有先把床架拆散，弄成一根根一塊塊的。一根根細的橫檔就堆放在三輪車腳踏板上，而寬寬的床幫，妻子就用繩子綁在三輪車靠背上，當然，都是橫著的。妻子和兒子手里分別抱著席子和枕頭，跟在三輪車后面，順便照應車上的東西。也是一天之內，搬完了有關睡的一切東西。“媽媽，明天不搬了啊，手搬酸了。”吃晚飯時，兒子說。確實，兩天下來，來來回回不停地奔波、搬運，不說小孩兒，就是大人也多少有點兒疲憊了。我相信妻子也一定腰酸背痛的了，只不過她不愿意說罷了，于是，我馬上也趁機說明天休息一天吧，接下來要搬大件更費力呢，妻子沒有異議。

實際上，第三天妻子并沒有休息，還是拉著我開著三輪車去了兩趟老房，搬回了一部分書籍。妻子說，孩子可以歇，但我們大人不能歇，我們要有種堅持不懈的精神，我無言以對，心里又敬佩又心疼又愧疚。妻子之所以這么能干，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被逼出來的，因為行動不便的我什么也干不了，家里一切大小事都落在她的肩上，想推都沒辦法推。

最難搬的就是大件了，如碗櫥、書柜、衣柜等，這些不能拆，也拆不了，只能整個地一件一件地搬運，所以，大件我們一天只能搬一趟，一趟搬一件。每一件，不但牢牢捆綁在三輪車座椅的后背上，而且妻子和兒子還要跟在車后一路扶著，防止傾斜滑倒，即使這樣，我還不能開快，開快車子就要往后翻，因為重心向車后偏著，所以，一路慢悠悠地如同蝸牛爬行，當然，也引來不少路人或敬佩或驚訝也不乏困惑的目光。就是如同蝸牛，那些大件最后都奇跡般的出現在我們的新房子里了。后來，又把所有的凳子、椅子以及七八張課桌統統搬完了。

搬家結束，正是元宵佳節，前后整整搬了十天。

“怎么樣，沒找車我們也搬完了吧。”妻子不無得意地說，“我就不信，古代愚公都能移山，我們一家人還搬不了一個家？”

我和兒子不約而同豎起了大拇指。

“我不要你們點贊。”妻子表情嚴肅地說，“我只要你們記住，特別是兒子，人千萬不能懶惰，懶惰的人遇到再小的事也覺得很難。而對勤勞和勇敢的人來說，再難的大事也敢于去做，敢于去拼搏。只有拼搏，才能贏得成功。”

妻子這番語重心長的話，無疑給搬家又賦予了更深一層的含義：我們每個人的人生不也如此嗎？不也需要拼搏嗎？

轉眼間，搬家整整過去十年了，但搬家的情景依然時不時浮現在我的腦際，讓我久久回味著……

責任編輯：青芒果

美術插圖：陳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