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星蟲（外五首）

食青杏記

認出小拇指大小的青杏

就是想起兒時背山坡的事

就是想起在山頂分享酸澀的快樂

就是在酸澀中變硬

從里到外換成悅目的方式

就是想起順著南風逐漸軟化的過程

就是想看清遠離母枝后

還能催化出怎樣恰到好處的甜

現在采而食之 似乎就能避免

那種俗不可耐的經歷——

不管核有多硬 總想呈現出

好看又好嚼的質地

直到最后 剩下堅硬的殼守護

最里面容易變質的心——

滿口的杏仁茶 加入甜味素

還是遮不住難以言說的苦衷

入海口

半夜 他踩單車找一個人

南京城老街的一堵墻

把他逼進死胡同

走回頭路？撞墻？都不妥當

孤身遠離燕子磯的漩渦

還在腦海打轉

這么多年 岔道越走越多

水流忽寬忽窄 他逆流的心逐漸漂流而下

這里梅雨季節越長 你的睡眠越短

鏡面長滿大小不一的霉斑

是否映照你臨睡前不潔的內心？

走著 走著 夢

和珍藏的雪片全都遺失了

離散的熱淚 順著

越來越深的皺紋 一直沖向入海口

方格星蟲

你躲在暗處隨意伸縮 潮起潮落與你無關

偶爾探頭 借海天色差調整視線

漫過頭頂的浪花 是歲月徒勞的攀爬

是海水對過往的再一次清洗

只等風頭一過

眼下的一切在深夜悄悄撤退

停在夢里 維持平和又曖昧的藍

無法繼續打磨的時間粒子

你一顆一顆吞下

再慢慢消化 存進軟體細胞

在人前每碰一次壁 退縮中就一定會

給自己挖掘 不合時令的借口

沒人知曉 你用什么方法軟化

硅酸鹽世界的冷硬 他們吞下你整條的軟

究竟能淘到什么營養成分

闖入者

樹上架空的喜鵲窩

在窗外晃動

像一個抹不掉的疑團

我不想弄明白——

為何總是看不到飛翔的影跡？

我一直坐在這里

我飛得很遠

騎上那片熟悉的云

穿過層層回憶

跌坐在老家的門前

晨光如醉漢

認不出我眼前的衰草

他盯著我

像要打碎一個空酒杯

或者盤問一個魯莽的闖入者

黃昏斗場

本來天還有一線藍 陽光耷拉著腦袋

在墻角伺弄側柏枝影的靜謐

你不想走 打算賜封 但他們不服

也沒有風給你的親信捎話

和他們的分歧細微到

一群亂世的灰喜鵲借機造反

躲避不及 只好對峙

只好派他們叫陣 他們歸降后

又剩孤家寡人 你拖離自己的肉身

從黃昏斗場退回到童年歌謠

你知道 被那一長串喳喳喳俘虜的

留也留不住 那回環的尾音

像家鄉門口被灰喜鵲霸占的喜鵲老巢一樣模糊

需要一場胡鬧 或認真謀劃

借此清除一群潛伏的他、她和它

還要招魂 為體內不愿露面的親信

解剖繪圖之骨肉分離

骨骼和肌肉一前一后

像孿生兄弟 披著同一件

看不出血跡的人皮 他們逃出圖紙

一個是鋼鐵英雄 另一個充滿政治家的彈性

你收緊皮囊 哪種都不合格

移栽的玫瑰枯死了 一堆酢漿草瘋長

鏟除后 你就只剩牽掛了

作者簡介：揚臣（1973-），原名楊亞軍，男，甘肅天水人，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作品見于《詩刊》《星星》《作家天地》《鴨綠江》《青溪新文藝》（中國臺灣）《天津詩人》《中國漢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