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爽
摁響表姐家門鈴,姨媽開的門。
“姐呢?”
姨媽朝表姐臥室呶呶嘴。
臥室地上支著頂寫滿英文字母的草綠色帳篷。表姐拉開帳篷門,探出顆和秀蘭·鄧波一樣發(fā)式的卷毛腦袋。我仿佛看到一只卡通片里才有的碩大無朋的綠毛龜。但我繃緊嘴唇,把笑憋了回去。有時,在一個沉迷于寫作又有些神經(jīng)質(zhì)的人面前隨意發(fā)笑會是一場災(zāi)難。
表姐從帳篷里鉆出來,滿面愁容地說:“你姐我真要江郎才盡了。”
此前,此前的此前,我無數(shù)次聽過她諸如此類的牢騷。為了靈感,表姐曾有半個月捧著筆記本電腦沒白沒黑地窩在衛(wèi)生間里,也曾整日穿著橘色睡衣長襪火烈鳥般在家中游蕩,至于抽煙酗酒剃光頭,更是小小不言的事。
她坐在床邊點著一支煙,未吸上一口,便被我摁滅在煙灰缸里。
她瞅了眼我肚子,說:“對不起啊,我又忘了。”
我順勢挺了挺腰:“比上次來大些了吧?”
表姐“切”了聲,有些不屑一顧:“仨月都沒到,能有多大。”
我笑,表姐突然不說話了。不知她的思維又跳向哪里。迎著正午的陽光,她眼睛半瞇,瞳孔有點微微發(fā)藍(lán)。
我喜歡看表姐這個表情,她小時候也愛這樣。
我一下子想起往事,突然有種沖動,想和她聊聊我們共同的過去。
那年我大約十三歲,和表姐在遼沈戰(zhàn)役紀(jì)念館附近玩。我穿著旱冰鞋沿著長長的斜坡急速滑下,印著幾何圖案的短裙脹鼓鼓地飛起。我張開雙臂,快活地大笑。不遠(yuǎn)處一群學(xué)生排著方隊等候參觀,他們舉的紅旗子上有明黃色的 “技校”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