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群征 劉雪光

【摘要】在無錫歷史上,涌現出了一批文化世家。家族文化對于文化世家的延續發展起著關鍵作用。無錫華氏家族源遠流長,形成了“尚德樂善”的家族文化,影響著一代代的華氏族人。華氏家族形成的家族文化在當代的教育之中可以發揮重要作用。
【關鍵詞】無錫華氏;家族文化;尚德樂善;家風文化
【中圖分類號】C913.11 【文獻標識碼】A
基金項目:江蘇省2018年度高校哲學社會科學課題專題研究項目(項目編號:2018SJSZ256)。*為本文通訊作者
一
幾千年來,在南北交融中,無錫不斷發展,文化發達,經濟繁榮,形成了一批望族。洪亮吉在《儲氏族譜序》中曾說過:“望族‘或占一鄉,或占一鎮,即小有遷徙,亦不出數百里之外?!盵1]華氏當然符合這個條件。無論是居于鄉間還是城市,多累世同居,即使析居也相距不遠,聚集在蕩口、東亭等地。無錫地方的諸多望族,以詩書傳家,涌現了無數俊杰。在諸望族中,華氏素以世代行善聞名,立足地方,效力鄉里,做出貢獻。
一個大家族能綿延繁盛,世代不衰,不單單是外界的經濟、政治地位所決定的,更重要的是其內在精神支持。此種精神在數代之中不斷積累,凝聚成家風,影響于后世。在漫長的歷史中,華氏家族形成了尚德樂善、忠孝友悌、惠濟鄉里的良好家族文化。
中國傳統社會的教育,除了學校之外,尚有家庭教育。家庭教育在古代同樣受到重視,為教育子弟為人處世,在社會上更好發展,家族中的長輩賢人,編寫家訓,傳之子孫,熏陶家風。家訓之中,既濃縮了長輩們的人生經驗,更有他們對社會的觀察,對思想的歸納。無錫華氏尤其注重子女學校教育,不管任何時代,都努力尋求良師,使子弟得有教育,有所成就。
望族的背后,更有著成熟家訓、家規的約束、督促,有著良好家風的熏陶。華悰韋華總結人生經驗,為后世子孫慮者,成《慮得集》。“慮得集者,華貞固先生所以訓其子孫者也。”[2]
在《慮得集》中,華悰韋華對華氏子弟提出了系列要求,為后世子孫所遵從。華悰韋華在《慮得集》中就家族事務,從經濟理財到為人處世,均做了詳細陳述?!疤锏貞舢a,該科稅糧,須是從實。”“凡遇事,務需要明白恭問,具陳情實?!薄胺猜勔娧允欠牵染亢螐暮蝸?,即時明白?!薄霸鐾靥锂a,置買儲物,宜使兄弟通知?!薄疤幨陆游?,寧人負我,毋我負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盵3]
華氏自南宋回遷后,雖有出仕者,但多布衣終身,不慕榮華者。對于子孫,華悰韋華提出建議:“惟愿子孫勤耕納賦,守分養親,力行德義,以盡庶人之道爾?!盵4]如果子孫確實德才兼備,科舉順達,則也可以出仕,但務必要忠君愛國,為民效命。
廣為后世所知的華太師華察,其父華謹,“惇學訓子,日延四方名士與居,豐其館谷,令極意學?!盵5]后來華察對自己的三個兒子要求極嚴,雖然寵愛幼子華叔陽,卻從不驕縱,使華叔陽成為明代最年輕的進士。再如華恩,字承之,號愚坦,“生平篤于教子”[6]。
華氏家族文化,孝義并舉。依照傳統社會理念,愛有等差,先對身邊親人盡孝,一層層遞延而開,擴展至家族、地方、社會,方為愛之本性。對血緣親族的盡孝是一種擔當,參與宗族、地方的各類公益事業,為地方效力,則是另一種擔當,孝與義并存,兩種擔當系于一身,此乃人立于天地之道。華氏在無錫地方上樂善好施,惠濟鄉里,明清兩代,有十三人被崇祀為鄉賢,榮耀于地方,這是華氏良好家風的結果,也是華氏名望的標志。
二
華氏鄉賢在各類地方事務中積極出力。無錫歷史上遭遇過許多天災,如干旱、雨災、旱災、地震、水患、瘟疫、冰雹等各類災害。各類災患頻頻發生,縣志中載明代各類較大的天災人禍有七十九起,清代各類災患六十六起。在災患之中,具備條件的華氏族人伸出援手,賑濟地方。
如明代華山,字仁甫,號靜庵,成化乙未進士。在各地為官時,清廉自好,不畏豪強,懲戒不法之徒。當饑荒之時,他從各地調集糧草,賑濟民眾,安撫流民。華山去世之后,經地方上公舉,崇祀為鄉賢。華金,字子宣,號嵩峰,在通州、云南等地為官時,“嚴整慎密,不以煩民”。為官多年后辭職返鄉,家居二十年,“不輕入城府,邑大夫或就見,言不及私。”他友愛二弟,雍睦無間,于族屬孤鰥貧苦,多所賑濟,“生平不殖貨,家居不治垣屋?!盵7]華金去世之后,經士紳公舉,崇祀鄉賢。
除了被推為鄉賢者之外,眾多華氏族人在地方上從事于公益慈善,踐行華氏家訓。元代華詮,樂善好施,設義學、義倉,鄉人賴之。華璞“歲饑輸粟千石,以賑而不秩”。明代如華守吉“敦本尚義,出粟賑饑”,華守方“湖決堤,出粟二千斛,募墾以蘇民困”,華芝“成化間出谷二千斛賑貧者,大憲旌獎”。再如明代華炯、華芝,在災荒中出力賑濟?!叭A炯,字文熙,父守方,遺財巨萬。炯無他好,惟以散財為樂,凡助邊賑饑,下及捐衣施藥,其門如市。”[8]如華芝,字楚英,性謹厚,巡撫周忱舉為萬石長,成化十八年,“饑出谷二千石,賑貧民,有司以聞,錫冠帶獎之?!盵9]
清代華汝修“力行善事,割田以供祠祭”,華昶曾“建義塾,置鵝湖祖墳祭田,倡建同仁堂,邑中善舉,實力仔肩”[10]。華昶與地方上士紳秦震鈞聯合倡導創建同仁堂,以幫助貧病無力問醫者,地方上好義者紛紛出力,以廣義行。華昶又設棲流所三處,收容行旅之病者。[11]清代華瑞清,國子生,能為鄉里任事,每有大役,邑令必就詢利弊,捐資建望亭豐樂橋,修鴻山泰伯墓,皆瑞清為之,享年八十八。[12]
家境富裕,擁有較多田畝的華氏族人,往往予佃戶以減免。明正統年間華焲,字文高,號東郊,行事必考慮是否符合于“義”,對于租種田地的佃農,“歲減什一”[13]。明成化年間,華佑,字文吉,號東洋,“及一切義所當為,加惠佃氓,減租十之二?!盵14]正統年間華德,字文潤,“取逋租二千石捐之,曰使吾鄉之人得少免于貧困?!盵15]“逋租”是某時某地因各種因素,佃農無法按時按量繳納田租的情況。嘉靖年間華謹,字企容,“喜赴義,振人之急,歲減田租十之二?!盵16]
對于地方上各類公共工程如修橋、修路之類,華氏積極參與。如無錫有北倉橋,本是木橋,系元皇慶中期所建。至元初年,經邑人華珪出資,改建為石橋。明正統中期,華德可建沿塘橋、顯祖橋,華啟茲建高家尖橋。華察捐資修建江陂橋(又名江溪橋),位于伯瀆塘轉北口,華察修建的橋梁,被地方上尊稱為“學士橋”。
清代,無錫有青云橋,本為青云渡,后地方人士出資建為木橋。乾隆二十六年,經華希閔捐資改建為石橋。[17]明代華仲諄曾捐資建有楊巷橋,到了清乾隆年間,后人華啟槐再次重建。清代華進思,在鵝湖肫捐建新橋。華進思之子華公弼,在乾隆五十年捐建延祥河橋。咸豐四年,華翼綸等人捐資重建至德橋。
除了從事公共工程外,對于教育事業,華氏族人也頗為熱衷。通過科舉獲得更多發展的空間,自然是無數農民改變命運的機緣所在。然而,對于眾多底層民眾來說,讀書是一件奢侈的事,每日里的艱辛勞作,使得他們很難負擔起子女的教育。華氏族人通過創辦書院、義塾,為族內及地方子弟提供教育機會。清嘉慶六年華昶集資創建華氏書塾,位于城中第四箭河上,凡家中貧困者均可入學。蕩口鎮建有華氏書塾,系同治十年華廷植捐田二百余畝創辦,書塾有房屋一所。華廷植又捐錢二千五百,存典生息,以供給無力讀書及無財力參加科舉考試者。[18]
三
明清兩代,無錫華氏家族于科舉上取得巨大突破,在仕宦上也有較多成就。一批族人擔任文武要職。在官場之上,華氏族人承襲先人的厚德與家風,基于共同的認知,為國為民,造福于各地,為華氏博取了巨大的聲望。
《華氏文獻略》中所載較為簡略,后人在《華氏本書補編》中對華氏宦望有詳細記載,本文扼要擇取明代華氏族人仕宦事跡加以介紹。
華氏族人為官,潔身自好,忠于職守,嚴格執法,敢于抗上。如華士宏,字任之,先后擔任浙江寧波府通判,云南鹽課提舉司正提舉等職務。云南地方上舊例,每年有鹽規幾千金,華士宏“卻之不受,潔己奉職,商民靡不愛戴”[20]。
華氏族人出仕者,至各地為官時,根據地方實際情況,減輕民眾負擔,推行公共工程,造福于地方。如華文甫,字顯甫,號西橋,年少聰慧,成年后“才敏而志堅”。在擔任昌化知縣時,于地方上有諸多貢獻。至昌化,華文甫見學宮失修,捐資修葺,又建“敬一亭”,與諸生講學其中。為振興文教,修縣志,“循名責實,取足征信”。昌化地方上的田地,入籍者僅六百畝,一般民眾負擔嚴重。在華文甫主持下,進行丈量田工作畝,“得新田二倍,賦役益輕”。在地方上,華文甫推行了諸多惠民政策,不可殫述。不過,華文甫在官場之上,既不討好上司,又打擊豪強,不為各方所喜,“以剛正不阿,不得久于其職”[21]。官場不得意,華文甫返鄉養老母,著史書,萬歷丙申年以八十四歲高齡去世。
華氏族人,出仕入宦者,其政風體現在忠于職守、廉潔奉公之上。為地方民眾謀利益,為弱勢群體發聲,面對豪強,面對上司的阻力,絲毫不懼,鞠躬盡瘁,死而后己。步入渾濁官場后,祖先的言傳身教,圣賢的諄諄教誨,讓他們保持著傲骨清風,實踐著個人的認知??梢坏┎饺牍賵觯杂蓪⑹芟?,心靈更難以自適,圣賢的教訓往往與現實相沖突。為了堅持自己的理念,一些華氏族人選擇離開官場,遁世離俗,隱遁于鄉野。出則為國為民,退則獨善其身,有余力則兼濟地方,此為華氏族人的傳統。誠如明代華察所云:“吾華在江南為望族,代多隱君子?!盵22]
結語
元代陳旅在詩文中稱贊無錫華氏:“泰伯當年處錫山,身辭大利遠人安。至今邑里髙風在,散粟千鍾不受官。”[23]明清兩代,無錫華氏人才輩出,居鄉有賢名,為官有官聲,成為經久不衰的大族世家,正因為他們有著“尚德樂善”的良好家族文化。古人認為“家正國清”,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歷史上,無錫華氏重通過良好家風的熏陶,促使子弟向善,進而能為國家、為社會奉獻力量。華氏家族所具有的家風文化,歷經了千百年的沉淀,融匯于傳統社會日常生活之中,影響著人們的行為方式與價值理念。對華氏家族家風文化加以揚棄,吸收挖掘其優良內容,必然會對當代中國的教育事業具有極大促進作用。
參考文獻:
[1][清]洪亮吉:《諸氏族譜序》,《更生齋集》文甲集卷一,清光緒三年洪氏授經堂增修本.
[2][明]高攀龍:《慮得集序》,《高子遺書》卷九,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3][明]華悰韡撰:《慮得集》卷一,萬歷四十二年刻本,頁十六至十八.
[4][明]華悰韡撰:《慮得集》卷一,萬歷四十二年刻本,頁一三.
[5]《封奉政大夫兵部郎中一桂華公墓志銘》,《華氏傳芳續集》卷一六,明隆慶六年刻本,頁百三一.
[6]《族叔祖愚坦府君墓志銘》,《華氏傳芳續集》卷一五,明隆慶六年刻本,頁百九.
[7]文征明:《中順大夫嵩峰華公志略》,《華氏傳芳集》,卷五,乾隆七年刻本,頁二十六.
[8]《(光緒朝)無錫金匱縣志》卷二十五《行義》,頁五.
[9]《(光緒朝)無錫金匱縣志》卷二十五《行義》,頁六.
[10][清]華嘉植:《華氏文獻略》,道光十二年(1832)刻本,頁四至六.
[11]《(光緒朝)無錫金匱縣志》卷二十三《耆碩》,頁二十二右.
[12]《(光緒朝)無錫金匱縣志》卷二十三《耆碩》,頁二十三右.
[13]《東郊府君宗譜傳》,《華氏傳芳集》卷四,乾隆七年刻本,頁四十四.
[14]《東洋府君宗譜傳》,《華氏傳芳集》卷四,乾隆七年刻本,頁四十五.
[15]《西野府君宗譜傳》,《華氏傳芳集》卷四,乾隆七年刻本,頁四十六.
[16]《一桂府君宗譜傳》,《華氏傳芳集》卷五,乾隆七年刻本,頁十一.
[17]《(光緒朝)無錫金匱縣志》卷五《橋梁》,頁七.
[18]《(光緒朝)無錫金匱縣志》卷六《學?!罚摱?
[19][清]華嘉植:《華氏文獻略》,道光十二年(1832)刻本.
[20]《寧波府通判毅庵公》,《華氏本書補編》三十九卷,頁三.
[21]《昌化縣知縣西橋公》,《華氏本書補編》二十九卷,頁二.
[22]《族叔祖愚坦府君墓志銘》,《華氏傳芳續集》卷一五,明隆慶六年刻本,頁百九.
[23][元]陳旅:《無錫華氏散粟賑饑不受賞二首》,《安雅堂集》卷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作者簡介:徐群征,(1978-),男,漢族,江蘇新沂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學生工作管理;劉雪光(1984-),男,漢族,江蘇徐州人,碩士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學生工作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