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鏡重圓”不止是個傳說

李郅強

我國古代就有夫妻雙鏡成對使用的習俗。傳說自漢以后，常用銅鏡作為男女相愛的信物，生前相互贈送，作為紀念，死后則成為隨葬品。考古中因極少有破鏡重圓資料見刊，使傳說中“破鏡重圓”一說難以得到驗證。

2003年，安徽省懷寧縣文物管理所從兩座遭到破壞的墓葬中各清理出一枚半面銅鏡。考古人員意外發現這兩枚半面銅鏡斷面吻合，實為一面完整銅鏡，這證明了古代“破鏡重圓”的傳說確實存在。有關專家稱，從這次兩座墓葬出土的“殘鏡重圓”看，古代流行的夫妻各擁有半面銅鏡分葬的習俗得到了證實，同時也說明了“破鏡重圓”是人們對永恒愛情的憧憬。

寧靜清雅一圖景

今天我們要說的一枚真子飛霜故事鏡，就有“破鏡重圓”之意。此鏡圓形，龜鈕，荷葉紋鈕座，臥龜頭、尾、四爪緊貼荷葉，鈕與鈕座巧妙組成“龜游蓮葉”紋飾，使裝飾與實用相結合，葉莖直連于下方的山石水池中。鏡鈕右側數竿修竹搖曳，指代竹林。竹林前方一長者席地而坐、長袍寬袖、膝上橫琴作彈撫狀，前置長方幾，幾上有筆、筆插、圓硯、書卷等物。長者正在撫琴弄弦，觀之若有琴音縹緲。鏡鈕左側一只鸞鳥站立于山石之上，昂首翹尾展翅而舞，似在傾聽。鸞鳥上方有果樹二株，植于山坡之上，寓意森林。上方圖案為行云縈繞間一輪明月透出，云下田字格內書四字銘文“真子飛霜”。下方蓮塘中水波蕩漾，中間長出一株荷葉托住龜鈕。整個畫面布局疏朗，寧靜清雅。

此鏡紋飾細膩、鑄造精良，人物刻畫精雕細琢，神態表現安靜祥和;鸞鳥姿態優雅，栩栩如生，紋飾線條明晰流暢。其通體漆黑瑩亮，雖歷經千余年仍銀光閃爍、光彩照人。其尺寸碩大、鏡體厚重，在同類鏡中體量罕見。

“龜游蓮葉”中的龜是祥瑞動物靈龜。漢朝人認為靈龜是長壽的神物。《史記·龜策列傳》說：“龜千歲乃游蓮葉之上。”《宋書·符瑞志》：“靈龜者，神龜也。王者德澤湛清，漁獵山川從時則出，五色鮮明，三百歲游于蕖葉之上，三千歲常游于卷耳之上。知存亡，明于兇吉。”“龜游蓮葉”作為鏡紋，具有祝福長壽之意。

“真子飛霜”是何人

“真子飛霜”故事鏡是唐鏡中一例人物故事題材，主要流行于盛唐、中唐時期。鏡中的“真子飛霜”四字銘文，歷來有多種解釋。有觀點認為，真子飛霜鏡講述的是天子撫琴，鳳凰來儀，舜死于蒼梧之野的故事。還有觀點認為，真子為人名，飛霜為所彈之曲名《履霜操》的別稱。

據清代錢坫《浣花拜石軒鏡銘集錄》記載：“真子當是人名，飛霜當是操名，然遍檢書傳及琴譜諸書，皆不可得，古人制器原欲以流傳后世，其人不作此鏡，則湮沒無聞矣。”這是說鏡中坐者名為“真子”。真子即真孝子，而所操之古琴曲調名為《飛霜》。還有一種觀點，認為“真子飛霜”鏡的紋飾，反映了唐代道教飛仙長生思想的流行，是道教思想在唐代盛行的反映。

清代馮云鵬在《金石索》中謂：“真子不祥，或取修真煉造之意，如南真夫人及元真子之類，飛霜疑即元霜，裴航遇云翹夫人，與詩云‘元霜搗盡見云英。”另有一種觀點認為佛教稱菩薩為“佛之真子”。唐代詩人鄭嵎在七言詩《津陽門詩》中有“飛霜殿前月悄悄，迎風廳下風雉雉”一句，推論飛霜真子可能是楊貴妃。與此類鏡紋飾布局相似的銅鏡，均應屬于真子飛霜故事鏡，但帶有“真子飛霜”四字銘文者極為少見。

凄美故事得實證

據唐孟棨《本事詩·情感》記載，南朝陳太子舍人徐德言與妻樂昌公主恐國破后兩人不能相保，因破一銅鏡，各執其半，約于他年正月望日賣破鏡于都市，冀得相見。后陳亡，公主沒入越國公楊素家。德言依期至京，見有蒼頭賣半鏡，出其半相合。德言題詩云：“鏡與人俱去，鏡歸人不歸;無復嫦娥影，空留明月輝。”公主得詩，悲泣不食。素知之，即召德言，以公主還之，偕歸江南終老。后因以“破鏡重圓”喻夫妻離散或決裂后重又團聚或和好。

那么，我們再細觀本文介紹的真子飛霜故事鏡，從背面看，此鏡雖也一分為二，但對合起來竟然嚴絲合縫。其各自鏡面皮殼顏色稍有差異，一面顏色深些，另一面顏色淺一些，或許是入土前刻意打破后，埋藏于相近的不同土壤環境中，造成了皮殼的略微不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古代“破鏡重圓”的傳說在此鏡上又一次得到了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