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卡布里島》、《梭羅河》、《望春風》,還有《月光下的鳳尾竹》、《莎莉蘭蒂》,一曲又一曲,掌聲,熱烈的掌聲。臺青們還把手機的電筒打開,輕輕地擺動著手臂,將一支支光柱打向夜空。
“朋友們,點歌吧!”我客串起了主持人。“《月亮代表我的心》,怎樣?”倩如,育青,不約而同,低聲對我說。好呀!深情優美的旋律低回飄蕩……一曲彈罷,晶晶媽媽葉恩慈舉起一把尤克里里向臺青們致意,她的眼里放射著別樣的光彩。哦,我知道,那是她的最愛,隱藏著她的一段秘密。她丈夫雷永平喜歡音樂幾近癡迷,居然買來雜七雜八的工具和材料,自己親手造琴。五十年金婚即將到來的時候,他將一把收藏多年的美國老琴找了出來,那是一把百年前制成的尤克里里,音板破損了,他精工細補;琴弦早就斷沒了,他嫌現在的尼龍弦回不到過去的音色,于是四處打聽終于托人從英國的古董店里買回了當年的羊毛絲弦。整整花了一年的時間,琴修好了,葉恩慈收到了一份意外的驚喜。時光的流轉,有多少浪漫,像雷永平、葉恩慈夫婦一樣,就這樣一起慢慢地變老。當我講述完這段往事,臺青們一陣長長的感慨,碩亨,還有他邀來的海滄妹子陳婷,走上臺去,輕輕地撥動了一下那把尤克里里。
“還想聽什么歌呀?”“澎湖灣,外婆的澎湖灣!”臺青們此一聲彼一聲的點著歌名,嗬,坤龍的聲音最大,好吧,那就《外婆的澎湖灣》!晚風輕拂澎湖灣,白浪逐沙灘,沒有椰林綴斜陽,只是一片海藍藍……琴聲,歌聲,悠揚婉轉中,透著陽光海風的味道,但也有點淡淡的感傷。坤龍是大陸去臺老兵的孩子,他在眷村度過了自己的少年時代,他所求學的臺灣政治大學,校園文化中就彌漫著深深的家國情懷和“舍不去的鄉愁”。潘安邦在澎湖眷村邊面對海浪沙灘即興創作的這支歌曲,扣動著多少少年的心!臺青們紛紛站起身,有節奏地鼓著掌,輕輕地吟唱:“澎湖灣、澎湖灣、外婆的澎湖灣,有我許多的童年幻想,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還有一位老船長……”哦,那飛揚與落寞,那感恩與懷舊,那奮進與踟躕。
天風,海濤,時光不老;會老去的,是我們每個人的生命。用什么樣的歌聲,來印證我們擁有過今天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呢?聯歡會收尾之際,我一聲發問。“《鼓浪嶼之波》!”臺青們紛紛點唱。夜光中,一張張青春的面龐,德瑋、慧中、姿綺、紹園、琤茂、佳偉、紹弘、巧娟,還有宜紹、靜怡、莊莉,還有子睿、雅琦、皓旻,等等,等等,他們的臉上閃耀著光芒,那是愛與信念輝映出的美麗的光芒。
《鼓浪嶼之波》為什么如此打動人心?我向臺青們作了解讀。我認為,是因為她代表了鼓浪嶼的精神氣質。百多年來,被迫開放與主動開放,家國離亂與枯木逢春,中西文化劇烈碰撞與和合交融,在走向現代化的艱難進程中,鼓浪嶼深深地感應著時代的脈動。在這個歷史性進程中,有迷茫也有奮進、有虛無也有執著、有寬容也有忍讓,這深深地陶冶出了鼓浪嶼獨有的精神氣質,這就是:高尚的情懷、優雅的情韻、精致的情調,同時,又帶有彬彬有禮的謙謹、含蓄蘊藉的懇切和婉轉低回的感傷。而這種精神氣質,不經意間,由《鼓浪嶼之波》的旋律經典地呈現了出來。由此,《鼓浪嶼之波》也就成了鼓浪嶼最佳的音樂代表。我還談到了2013年4月我率鼓浪嶼旅游文化推介團的中國臺灣之行,那是一次蜚聲兩岸的文化之旅。基隆、九份、板橋,臺北、高雄、澎湖,每一站,李未明教授演奏的《鼓浪嶼之波》都久久蕩漾,贏得的,都是經久不息的掌聲。最難忘臺北故宮文薈堂,余音繞梁之際,周筑昆副院長動情地說:“這樣的琴聲悠揚,我們故宮博物院深感榮幸!”家葳,她的奶奶曾經是1940年代選美大賽的“廈門小姐”,嗬,強大的基因傳承讓她高挑而秀麗,命運的神奇讓她回到了奶奶七十年前生活的地方。
今夜,這個庚子端午之夜,她,和她的臺青伙伴,還有我們,我們大家一起輕輕吟唱,《鼓浪嶼之波》在鼓浪嶼的夜空中久久回蕩。微云淡月,攜手同歡,清歌在天,衷情與共。此情此景,讓我銘感于心,也讓我浮想聯翩。
我想到,美好只是剎那,平凡才是日常,世事會有許多的艱難,而關鍵在于我們的認知和把握。我想到,所有的歷史孕育出了現在,現在的所有都隱藏在歷史的煙塵里;只有洞察歷史,才能孕育超越時代局限的心胸和見識。我還想到,面對未來的種種不確定性,面對不知道能不能風舞輕揚的現實,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心安住在當下,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我還想到,只有敢于擔當并善于創造,我們才能為自己的人生賦予某種意義。當我們不再尋找意義 ,我們的世界也就停止并且黯淡了下來。歌聲漸漸遠去,憑欄遠眺,鷺江的水面上光影波動,哦,那是連通的臺灣海峽潮起潮落。
鼓浪嶼上歌韻嬌,
基隆河畔夢魂遙。
一彎明月共燈火,
云卷心潮并海潮。
我寫下了這首小詩,作為庚子端午的紀念。當我抄贈給碩亨的時候,他攬在懷里,欣喜地說:“我會珍藏,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