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博聞 楊衛華 常州大學
通常來說,以光的產生途徑為劃分標準,光可以分為自然光和人造光兩大類別。自然光由于光線的漫反射及物體表面的遮擋,產生了陰影、暗面和透光等屬性,這為設計師的情感化設計提供了無數的創意來源和可能。以建筑設計為例,設計師為了引導用戶與建筑物之間產生交互,往往會巧妙利用太陽光照射在建筑物表面形成的剪影,模擬用戶已經熟識的某個具象物體,從而引發用戶的聯想。例如,設立在中國美院象山校區的中國國際設計博物館,設計師的設計初衷是建筑里要有光但沒有燈,為了模擬這個效果,設計師在建筑的頂部采用了大片透光玻璃,白天光線好的時候,透過房頂的暖光打在紅色的墻面肌理上,在這樣的光影間穿梭流連,讓人不禁感嘆,這不僅是東西方建筑師的對話,更是傳統與現代、手工業與工業設計的完美結合,這是利用自然光與構架物的巧妙結合引導用戶行為的設計方法。另外,自然光受到地理位置和時間因素的影響而極具變化性。凜冽冬日里,一絲暖陽會讓人感覺溫暖,讓人聯想到愛和希望;沙漠里驕陽似火,強烈的太陽光炙烤大地,讓人進一步反思生存的意義;兩極地區會出現絢爛多變的極光,讓人類更加堅持對未知的憧憬和探索。在交互設計中,利用自然光的種種特性,更容易引起人們對自身的思考和情感上的共鳴。
人造光是相對于自然光源產生的概念,廣泛用于室內外的攝影和展示照明等領域。泛光燈和聚光燈的出現,使設計師擺脫了時間和場地的限制,也給交互設計方式和邏輯帶來了無限可能。可以說,霓虹燈的出現成就了夜晚的現代都市——紐約。以早期的光裝置藝術為例,極簡藝術家們用熒光燈和霓虹燈作為媒介,創作了雕塑和繪畫之外的藝術新形式,得益于作品的巨大尺度和較強的環境屬性,在交互體驗上把觀者從雕塑和繪畫的視覺觀賞領域帶到了真實空間,使身體的感官體驗成了作品本身。從此,以光影為主題的交互藝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觀者對光影的感官體驗變成了藝術創造的對象,設計師開始更多地考慮如何利用光影創造出能喚起人們某種行為并產生反思的設計手法。在現代新媒體數字藝術的時代浪潮下,數字化、可編程、尺幅不受限制等特點給現代藝術設計師們提供了天馬行空的想象空間,數字交互藝術作品可以用光影作為表現途徑更好地呈現不同的主題。土耳其多媒體藝術家RefikAnadol 在洛杉磯的迪士尼音樂廳的外立面上創作了一場夢幻燈光秀,通過深層神經網絡連接的光投射到不銹鋼外立面,利用多媒體合成技術結合三維投影表演,與愛樂樂團現場演奏相融合,為觀眾帶來一次身臨其境的視聽體驗。人造光是人類在藝術探索旅途上里程碑式的突破,本質上是對光的二次創造。
按光源的方向性來劃分,聚光是指聚焦于局部的光線,使局部相對于整體來說更容易引起受眾的注意。情感化設計可以理解為帶有感情的設計,前提是符合受眾的本能,吸引受眾產生交互行為,從而引起反思。得益于聚光的這個特性,設計師在交互設計過程中刻意強調使用聚光的表現手法,能夠讓受眾在第一時間覺察到設計師想要表達的核心部分,這也是沖擊力和表現力最為直接的一種方式[1]。聚光式交互設計往往會與設計的主題表達緊密聯系,用主題強調并喚起受眾歡樂、悲哀、欣喜、憤怒等情緒共鳴。例如,《遇見米開朗基羅》光影藝術展覽利用IT 影像技術展現500 多幅絕世作品,展廳內大量使用暖色聚光燈,配合不同角度,將藝術與科技相結合,參觀者在展廳內仿佛穿越了時空,零距離接觸璀璨的藝術珍寶,聚光限定了觀者的視角,但也營造了時空靜止的沉浸感。
逆光會導致極其強烈的反差,給予受眾直接的視覺感受和情感沖擊,設計師在創造時會注重強調對象元素的整體外輪廓,從而營造各種氛圍。來自加拿大的光影藝術家DanielIregui 及團隊在加拿大蒙特利爾藝術廣場創造了一件交互式燈光藝術裝置,該裝置整體由6 塊巨幅LED 屏幕組成,在無人互動時呈高亮度白色強光,當路人經過裝置時,手部不經意的動作會觸發屏幕出現隨機動態圖案,當路人觸摸LED 屏幕時,系統預設會與手部動作相互作用,伴隨特定的音調出現毛刺擴散圖案。這種新穎的交互方式立即吸引了較多的游客駐足。在試圖與裝置交互的過程中,游客自身也成為裝置的一部分,利用逆光式交互的特性,高亮度的LED 屏幕與人體的黑色剪影形成了極具特色的高反差對比,使體驗者的情緒和心理與光影產生的圖案動態表現融為一體。
荷蘭當代藝術家NickVerstand 擅長利用空間視聽作品來表現人類行為和感知,他的裝置試圖用可視化的光影傳達出內在情感,探討人類內在情感體驗的物質化表現。由他創作的沉浸式視聽藝術展InitialXStudioNickVerstand在上海新天地進行,他首先將周圍轉換成一個絕對安靜的封閉的狹窄環境,以容易喚起人們的沉思,高強度逆光從正面打向體驗者,形成了一道通向另一維度空間的“光之隧道”。在這個“光之隧道”中,體驗者可以感受聲音在四周游走,肢體與光的互動會形成不同的場景。光影的互動設計是實時進行的,移動的光簾營造出一個獨立空間,體驗者可以將肢體掠過光簾,體驗光越過身體的感覺。
情感化設計的核心在于通過交互引起體驗者的情感共鳴,在光影的表現形式上,動態效果比靜態圖像更具說服力[2]。在2008 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上,伴隨奧運倒計時一步步到達鳥巢的“腳印”焰火表演,很多觀眾隔著屏幕都驚嘆于焰火經過時北京絢麗的夜景。將焰火轉瞬即逝的特點與時間動態聯結在一起,將觀賞者內心深處的激動、期待、驕傲與倒計時相結合,這種交互跨越了空間的限制,把觀眾隔著屏幕也仿佛身臨現場的情緒一步步推向高潮。
坐落于上海的必勝客餐廳以“莫奈夜花園”為主題,打造了一家全息投影餐廳,夢幻的色彩、影像、音樂、燈光、氣味,在光影流動和藝術畫作間游走。顧客踏進門的一瞬間就仿佛穿越到了莫奈五彩斑斕的藝術油畫中,當靈感源自莫奈名畫《睡蓮》的同款甜品餐盤放到對應的位置時,睡蓮就會絢爛地綻放開來,靈動的蓮花形糖片點綴在頂端,顧客伸出手指,湖中的睡蓮在手心緩緩綻放,美得像畫一樣。基于《日落》創作的甜品盤一旦放置到桌面,日落的光影就會自動傾灑而下,將藝術夢幻的日落印象帶給顧客,這些沉浸的互動給予顧客非凡的視聽盛宴。
色彩是人類文明構成的重要元素,人的第一感覺就是視覺,而對視覺影響最大的則是色彩。人的行為之所以受到色彩的影響,是因為很多時候人的行為容易受情緒的支配。從光的色散和構成來說,常見的白光是由紅、橙、黃、綠、藍、靛、紫等各種色光組成的復色光,而紅、橙、黃、綠等色光叫作單色光。色彩是人類感知最明顯的形式語言,也是最具表現力的要素之一,它會直接反映和影響人們的感情,在最短的時間內引起人們的共鳴。不同色彩的信息通過視覺神經傳入大腦后,會與以往的記憶及經驗產生聯系,從而形成一系列的心理反應。紅、橙、黃等暖色光會讓人聯想到太陽、火焰、熱血等物像,產生溫暖、熱烈或危險等情感共鳴,而藍、綠、紫等冷色光則與冰雪、海洋等物像產生聯系,進而產生寒冷、開闊、平靜等感覺。例如,在多倫多舉辦的時尚展上,主辦方和設計團隊專門為T臺制作了一個宣傳秀。設計師在傳統T 臺的每個座位上放置了西餐的餐具,以易引起人體血液循環加快、引人興奮的紅色為主題,使用了8 臺投影儀將3D 視頻投影到T 臺表面,利用不同主題的動畫視頻讓舞臺富有動感,紅白相間的繽紛元素在投影表面上流動,坐在臺下的觀眾,一邊驚嘆于眼前的投影海洋,一邊更加期待接下來將會呈現的饕餮盛宴,這種交互設計給予了體驗者視覺和味覺的雙重絕妙體驗。
情感化的設計體驗離不開對用戶精神層面需求的深層次挖掘,在這個探索的過程中,對光影這一重要元素的運用至關重要。從情感化設計以本能吸引上升到主動反思的角度來看,光影的產生和巧妙設計會引起人們對具象事物的主動聯系和思考,迸發情感上的共鳴,對光源方向的精密設計能夠引導人們的情感走向,讓體驗者短時間內聚焦到設計師想要突出表現的主題上,產生最直觀的視覺效果和情感沖擊。動態的表現賦予了光影突破時間和空間限制的能力,讓光影表現與交互設計心理學相結合,給予交互設計更多的想象空間,色彩賦予了光影更深層面的意義,光影在色彩上的表現與人們的心理活動和情緒有非常密切的聯系。優秀的光影交互設計更加關注設計理念與情緒相聯結,用情感化的設計感動用戶,在用戶體驗到光影魅力的同時,引導情緒并且產生反思,最終回到設計本身這樣一個螺旋式上升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