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煮詞 第四十六輯

任衛(wèi)新

寫歌詞需要想通的就是：如果我們拼不過命運不可知的機遇，如果我們拼不過憑借平臺霸占的優(yōu)勢，如果我們拼不過老板可以花錢購買的很差的歌詞但是也被名家譜曲名家演唱的寬許，那么，我們只能用歌詞的質(zhì)量去拼歌詞的質(zhì)量。

只要是好的歌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等于沒有唱起來的就不是好歌詞，即使唱起來的歌詞非常差勁的多了去了。還是那句話：真正就歌詞的質(zhì)量來說，其本身是不以譜曲演唱之成敗論英雄的。

歌詞本身無疑是文學，但是歌詞又與純文學不同的是必須入樂的文學。本人的觀點以為，對于音樂重要性要占歌曲百分之七十左右的歌詞來說，研究歌詞主要是應(yīng)該研究的歌詞的音樂性，而不是它單純意義上的文學性。這就是本人在一些場合討論發(fā)言所說的，有些所謂的歌詞創(chuàng)作美學著作在立論上有一種偏移所在，那就是用詩學即純文學的美學理論來研究歌詞美學，沒有涉及到歌詞所區(qū)別與詩的入樂功能的特殊屬性，而我們目前所看到很大部分作者的歌詞，在創(chuàng)作狀態(tài)中也大多都沒有音樂前提的概念，只拘泥于純文學和文字上。

我們中國的詩歌作為能唱的歌詞這個傳統(tǒng)可是一道祖?zhèn)骼蠝绻悴谎芯坎徽莆掌渲袏W秘，覺得自己天生奇才，無師自通，你那鍋湯煮出來的所有東西，也就會成為刷鍋水煮白菜一道湯。

這就是說，蘇東坡既有“亂石穿空、驚濤裂岸”的念奴嬌，另外也有“小軒窗，正梳妝”的江城子。岳武穆既有“怒發(fā)沖冠”的滿江紅，另外也有“弦斷有誰聽”的小重山。可不光是“饑餐人肉、渴飲人血”的一面。我們寫歌詞，不能自己和自己重復，一道湯。

我們需要向每一位詞友學習，哪怕是一位普通詞友無意中說出的一句有價值的話，都值得珍視。由此養(yǎng)成留心積累的習慣，不要小看每天的幾粒米，天長日久就能成籮成囤。不管是野草閑花，還是金枝玉葉，都有價值。

本人不是軍人，但也寫過一首軍歌。可是，在一個比較重大的部隊晚會上，一位國家重量級歌手演唱報送上來，總導演等都覺得作品非常好，但是就在匯報節(jié)目的時候，一位部隊資深的老作家卻突然發(fā)話說：難道我們軍隊就沒人了嗎？

后來才知道，原來這種晚會，無論編導，還是作詞作曲，都必須是部隊的。其實作為本人，用不用這首歌曲倒也無所謂，但是從道理上本人卻一直想不明白，軍愛民，民擁軍嘛！人民子弟兵，作為老百姓創(chuàng)作歌頌一下自己的部隊怎么啦？再想一想當年《擁軍花鼓》是怎么出來的？如果再往前說紅軍時期《門口掛盞燈》這首歌謠：睡到半夜過，門口在過兵，婆婆坐起來，側(cè)著耳朵聽。不要茶水喝，不喊百姓。只聽腳板響，不見人做聲。媳婦快起來，門口掛盞燈。照在大路上，同志好行軍。這不都是老百姓歌頌自己的部隊嗎？

說起這件事情，有人倒是幫助本人反問了一句：不是黨員難道就不能歌頌黨了嗎？還是當年的傳統(tǒng)作風好，但愿這不是常規(guī)慣例。

常聽到有人贊嘆古今中外哪首情書寫得好，于是引申一下表達自己的感悟：其實，寫歌詞就是寫情書。寫什么題材就是寫給他或她或它包括母校也罷故鄉(xiāng)也罷大千萬物的情書。核心就是表達對其的一份情愛，至于如何“示愛”更加真切動人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所謂的學習歌詞，其實就是領(lǐng)略高手以情書對于生活“示愛”的招數(shù)。拙笨的情書，自然得不到想要達到的效果。比如，早年聽到的特別搞笑的一封給女孩子寫的情書，里面有這樣的句子：你的臉就像大蘋果，照亮了我的心。

一說寫歌詞，于是就把架勢端起來了，就要在一首歌詞里，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才華都要發(fā)揮顯示出來。結(jié)果就成了把自己所有的頭飾和首飾全都裝點在頭上和身上去參加聚會的樣子。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只要是就像湖面上的蜻蜓點水，就是點那么一下子，擴散出一些水波紋，這就夠了。

二零一六年，美國知名民謠歌手鮑勃?迪倫獲得了本年度的諾貝爾文學獎，隨后又傳出他發(fā)表拒領(lǐng)諾獎的感言。獲獎的理由是：他在美國歌曲傳統(tǒng)中創(chuàng)造了新的是個表達。也有對此提出質(zhì)疑的是：歌詞能不能算文學？隨后又被證實，所謂拒絕領(lǐng)獎是謠傳。

盡管是謠傳也罷，但是，關(guān)于拒領(lǐng)諾貝爾文學獎感言的這段話其實還是很睿智的：我無法想象，誰有權(quán)利給康德、笛卡爾或歌德一個項獎，這獎意味著現(xiàn)在你屬于某一個等級。我們把文學變成了一種有等級的實在，在這種文學中，你處于這種或那種地位。我拒絕這樣做，所以，我拒絕一切榮譽。這段話告訴我們：最偉大的作品是沒有等級的。是啊，有誰能夠給李白、杜甫、白居易的作品，分出一個一等獎、二等獎和三等獎呢？

民歌獨具它的個性魅力的其中原因之一就是方言。所謂歌曲其實就是語言的延長和美化。正是由于方言之間的各異，于是才有了山西民歌，河南民歌，江浙民歌，湖廣民歌等相互之間的特色與差異。現(xiàn)在的歌手們都用普通話演唱歌曲了，他們即使再演唱民歌，也就失去了民歌音樂的味道和魂。我們說要保護民歌，首先應(yīng)該保護方言。

再從民歌引申到地方劇種，莫不如此。豫劇、越劇、黃梅戲、花鼓戲、高甲戲、采茶劇等，都是此理。我們不斷標榜保護了這個，保護了那個。其實，方言作為一種基本文化，是被我們忽略了的一種文化保護的領(lǐng)域。

審美不可以有固定模式，各種審美是根據(jù)對象各不相同的。你拿一種月餅的模型去強行套壓烤馕的另一種模型，這怎么可以呢？你喜歡吃紅燒肉非得說清蒸魚不是個東西，那怎么能行呢？既要喜歡北京的涮羊肉，又要喜歡貴州的酸湯魚。南甜北咸，東辣西酸，都要在各種美食中去體味各種的美感。不能以自己偏食的口味，去排斥抵消取代其它你覺得不適應(yīng)你的口味。在審定一首歌詞的時候，我們不是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什么叫文化融合？面對中西方的文化，能夠做到我中有你，似乎容易，但是做到你中有我，似乎不容易。反映出來的問題是，我中有你即是，我們吃上了西餐，可是對方吃不吃你的刀削面？你的酸梅湯能不能融進可口可樂市場呢？

不妨算一筆賬：我們演唱和演奏了西洋多少東西？確實，能夠說是我中有你了。可是他們到底演唱和演奏了我們多少東西呢？從比例上來看，這個你中有我，就很難說了。我們是否注意和思考過這個問題呢？我們是否研究過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這就是本人說的所謂文化融合的逆差，我們?nèi)绾蝸頊p少這個逆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