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立獨行的巴西總統底氣何來？

鄔金浜

近日，巴西總統博索納羅又上了熱搜。媒體傳出消息，博索納羅本月將接受腎結石手術。近年來，這名總統屢上熱搜，倒不是因為患病，而是他的特立獨行。

“我想一拳揍在你臉上”

8月24日，當被問及夫人和兒子涉腐時，博索納羅竟對記者說：“我想一拳揍在你臉上。”這樣的口無遮攔，已非首次。

早在去年12月的記者會上，博索納羅已經因這件事發過一次飆，指著提問記者說：“你長著一張同性戀者的臉，但這不代表我會指責你是同性戀。”

博索納羅怒從中來，自然是因為無法容忍自己的榮耀家族被“潑臟水”。除小兒子雷南因年輕未“大鵬展翅”，另外三個兒子均大有出息，長子弗拉維奧和三子愛德華多均是國會議員，次子卡洛斯是里約熱內盧市議會議員。對幾個兒子，博索納羅有極大期待。去年7月，博索納羅還曾考慮讓三子出任駐美大使。

然而，司法機構卻不管總統一家人擁有多么光鮮的背景，早已“摩拳擦掌”。6月18日，警方對博索納羅在里約熱內盧的一處房產展開搜查，同時在圣保羅逮捕了弗拉維奧的親信奎羅茲，并對奎羅茲之妻、供職弗拉維奧辦公室的阿吉亞爾發出了逮捕令。

其實，2018年底，有關弗拉維奧的問題就已曝光。媒體披露，2016年至2017年間，奎羅茲擔任弗拉維奧司機時個人賬戶上出現過120萬雷亞爾（約145萬人民幣）的資金流動，其中一部分匯到了博索納羅夫人米歇爾名下。2019年1月，巴西金融活動管制委員會（COAF）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弗拉維奧的賬戶存在48筆可疑存款，于2017年6月至7月匯入，每筆2000雷亞爾，有幾筆甚至來自里約熱內盧州立法議會大廈內一臺自動存取款機，而當年弗拉維奧正在州議會任職。另一份報告顯示，弗拉維奧的賬戶曾支出100多萬雷亞爾，且此事曝光前一天，弗拉維奧剛動用政治特權緊急叫停了對奎羅茲的調查。

雖然博索納羅稱夫人收到的錢款是一筆“私人債務”，奎羅茲稱該筆錢來自車輛買賣的“副業收入”，但丑聞已經給第一家庭蒙上了灰塵。

這事之所以觸怒博索納羅，除了愛妻愛子，還因為打了他的臉。博索納羅在巴西并非傳統的政治精英，盡管早在1988年就從市議員開始進入政壇，但當選總統之前僅是聯邦眾議員，在26年的眾議員生涯中僅有兩項提案被立法，在議員中遠稱不上“資深”。同時，他雖然先后換過8個政黨，但都不是主流黨派，現在所在的社會自由黨更是一個1998年才登記注冊的新黨。可以這么說，博索納羅在很長一段時期，算是傳統政壇的“邊緣人”。他的崛起并當選總統，很大程度上緣于他的特立獨行，特別是對比數任前總統因涉腐或鋃鐺入獄或聲名狼藉，他的清白“檔案”以及對腐敗零容忍的政治主張，贏得了民眾。執政后，他仍然要求嚴格執行“反腐十綱”。

然而，僅僅一年，第一家庭即“率先”涉腐，記者哪壺不開提哪壺，你說總統惱火不惱火？

不過，按照傳統，即便滿肚子火，絕大多數政治人物面對記者時不至于發火，博索納羅卻喜怒形于色，這就是他的“個性”。

“亞馬遜森林失火是謊言”

懟記者，對博索納羅來說可能真的是小菜一碟，便是法國總統，他照懟不誤。去年8月G7會議閉幕時，馬克龍代表七國集團宣布同意撥款2000萬歐元協助巴西撲滅亞馬遜森林大火。

博索納羅始終認為，亞馬遜森林是雨林，氣候濕潤，不易起火。因此，當七國集團提出援助后，博索納羅便氣不打一處來，指責對方“創建一個國際聯盟來拯救亞馬遜”的想法，是把巴西當作“殖民地或無人之地”，是對國家主權的侵犯。當馬克龍反過來指責博索納羅在應對氣候變化方面說謊，是個騙子時，更觸怒了博索納羅，要求“馬克龍必須收回他的侮辱”，并稱“如果馬克龍收回冒犯言論，巴西就會接受國際社會提供的援助，用來撲滅亞馬遜地區肆虐的數千起大火”。博索納羅還借同年4月巴黎圣母院的大火嘲諷馬克龍，“他連一場可預見的火災都無法避免，還想教我們的國家怎么做嗎？”博索納羅雖然嘴硬，但還是拿出了實際行動，調動了超過4.3萬名士兵前往亞馬遜森林滅火。

沒成想，今年亞馬遜地區又發生大火。巴西國家太空總署稱，亞馬遜森林8月有記錄的火災則高達29307處，較歷史平均高出12.4%，還援引專家的話稱火災并非自然生成，而是為了農耕非法放火燒林開墾土地造成的。

然而，博索納羅一如既往否認火災。在8月11日南美數個國家領導人舉行的討論亞馬遜森林火災問題的視頻會議上，博索納羅斬釘截鐵表示：“熱帶雨林不會著火。所以，亞馬遜森林失火的故事是個謊言。”好在仍是說歸說做歸做，政府還是出動了大批消防員和林業人員撲火。

但博索納羅對火災的態度不是積極的。大火尚未撲滅，8月28日，環境部就提出撤回巴西生物多樣性保護研究中心派至亞馬遜和潘塔納爾的工作團隊，還稱財政吃緊，聯邦政府將削減6000萬雷亞爾的環保預算。又有媒體披露，博索納羅稍早前已從2021年財政預算中扣除了1.2億雷亞爾的環保投入。

消息一出，國內外一片反對聲。博索納羅不得不公開表示：“沒錯，潘塔納爾濕地正在著火是事實。”不過，環境部長仍然重申部分國家對巴西環保政策的指責帶有“貿易保護主義”和“新殖民主義”色彩。

為何如此較真有沒有火災？這其實與博索納羅的一貫立場有關。博索納羅認同巴西軍政府時期“發展優先環保”的政策，走馬上任后便放松了對亞馬遜森林砍伐的管理力度。同時，博索納羅親美，于是，在氣候變化問題上與美國亦步亦趨，外長阿勞若曾質疑全球變暖的真實性，指責全球變暖“是左派宣揚的錯誤思想”。此話還有弦外之音，即抨擊巴西的左翼勢力。博索納羅之所以否認火災，以及農耕加劇可能導致火災，是與他打壓以勞工黨為代表的積極參與全球氣候變化治理的左翼勢力的斗爭策略有關。

因此，博索納羅對亞馬遜地區的屢屢失火不愿認賬。

“沒有誰比我們的政府做得更好”

博索納羅的特立獨行，還表現在他對待新冠疫情的態度，在這方面，他同樣隨心所欲、無所顧忌。

他蔑視新冠，聲稱這只是個“中度感冒”，疫情只是“小流感”，反對戴口罩，反對保持社交距離，更極力反對隔離措施，且總是“率先垂范”。確診陽性后，他仍若無其事與人“親密接觸”，面對大批記者，他也不戴口罩侃侃而談。媒體稱，疫情暴發以來，他已與支持者們度過了無數個“親密接觸”的周末。

然而，病毒不會因你的蔑視而消失，截至8月24日，巴西全國新冠肺炎患者逾365萬，死亡11.65萬多人，列世界第二。

對此，博索納羅仍有說辭，他說：“全世界沒有誰在這方面比我們的政府做得更好”，“我們面臨著兩大難題：病毒和失業。這是我們必須同時處理的兩個問題。即使不是醫生、經濟學家，也能看出社會隔離帶來的副作用要嚴重得多”。

何以這么說？競選時，博索納羅提出了經濟改革綱領，要求減少國家對經濟的干預，控制公共開支，推進稅制改革，推進私有化，降低外債規模。去年上臺后，便提出2019年消除財政赤字，2020年實現財政盈余的目標。一句話，博索納羅執政的核心目標就是恢復經濟。

他的這一目標契合了民意。作為新興市場代表之一的巴西一度經濟快速發展，但很快跌入“中等收入陷阱”，步入衰退，2016年的里約奧運會甚至差點無法準時舉行。此種景況下，博索納羅的執政目標是正確的。

這也成就了“博索納羅現象”，盡管他常被巴西國內外媒體貼上“法西斯分子”“獨裁狂熱者”等標簽，民眾還是對他的種種特立獨行給予了充分包容，民眾希望強力反腐、經濟發展、日子好過。

新冠肆虐，巴西經濟二季度環比下跌9.7%。經濟下行并非一國如此，對博索納羅來說，感染人數比其他國家多，經濟下降幅度卻比它們小，不正表明他的政府做得更好？民眾確實也給予積極回應，8月23日的民調顯示他的支持率創了新高，達到37%。這也許就是他口出狂言和特立獨行的底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