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分鐘，4條命

徐吉鵬

7月12日，在江西景德鎮浮梁縣探親的王亮，假期臨近尾聲，即將返回軍營。作為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第72集團軍某旅班長，一年一次的探親休假機會，家人總是格外珍惜。這天上午，他的叔叔決定開車帶即將歸隊的王亮在家鄉附近逛逛、看看。

此時，正值梅雨時節。尤其是今年入夏以來，南方雨水格外多，江河湖泊水位普遍上漲，各地的汛情信息此起彼伏。

中午11點40分左右，當叔侄兩人駕車途經公橋鎮源港村橋頭路段時，一輛停在路邊、車頭受損嚴重的大貨車引起了王亮的注意。在車輛經過的一剎那，王亮頓時發覺了異樣——大貨車車輪在公路上留下了一道鮮明可見的印痕，前排右側輪胎也已陷入了路邊排水溝中，而貨車司機則在路邊慌慌張張地走來走去、不知所措地望著公路一側渾濁的河水。

莫不是發生車禍了？王亮心里怔了一下。如果是車禍現場，為何這里只有一輛貨車而不見其他事故車輛呢？正當納悶兒之際，只見貨車司機慌張地向他們招手，顯然是在求助。

“叔叔，趕緊停車，有車禍！”車一停穩，王亮打開車門，便向貨車方向跑過去。

來到岸邊時，令人震驚的一幕映入眼簾：迅疾的河水中，一輛白色轎車正四輪朝天，漂浮在河面上！

路面超過河面5米之高，而連日來的汛情，也讓河水變得渾濁不堪、水流湍急，水域不明，水況亦十分復雜。顯然，小轎車是在與大貨車相撞后側翻墜入了路旁的河流中。

“車里人還沒出來！”焦急的貨車司機帶著近乎祈求的眼神告訴王亮。聞此，王亮頓時明白了情形的急迫：車里人肯定是因為在水中打不開車門，這才無法脫身，必須第一時間下去救人！

來不及多問，王亮連忙奔向大貨車，從工具箱中找來一把鐵錘，甩掉上衣和鞋子，便跑向岸邊。

“叔叔，快打110、120報警！”話音剛落，王亮便縱身跳向了河水中。

5米、4米、3米……盡管河水湍急，水中的王亮卻如游魚一般，以最快速度向轎車所在的深水區游過去。

此時，轎車從頭部到車身大部分都沉沒在河水里，僅露出小部分車尾。很快，王亮摸到了后車門所在。但由于河水嚴重倒灌產生的巨大水壓，他幾次用力都無法打開車門。情急中，王亮手腳并用，雙腳往車身上拼命一蹬，雙手猛力一拉，后車門終于被打開。

車門打開的瞬間，在一片混亂之中，王亮發現，車內幾乎完全被河水所浸沒，僅剩幾厘米高的空間。車里人也都浸泡在水下，一名五六十歲的老人（孩子的外公）用雙手將一個四五歲大小的孩子托舉起來，孩子仰著頭、鼻孔露出水面，呼吸著這狹小空間里所剩無幾的氧氣。

幾乎在車門打開的同時，車內的女子（孩子母親）將孩子推了出來。王亮迅速將正在掙扎的小男孩拉出抱在身上。在孩子的哇哇大哭聲中，他又以最快速度從后排拖出了女子和老人。由于在水中浸泡許久，此刻兩人已渾身癱軟。

王亮即刻將兩人和孩子送往淺水區。他知道，轎車前排還有人，此刻，時間就是生命，早救出一秒，他們便多一分生還的希望，一刻也不容耽誤。在確保三人達到安全區域可自行上岸后，王亮迅速掉頭，再次向轎車方向游去。

由于車身大部分都沒于水中，王亮帶上鐵錘，潛入了渾濁的水下，使勁用鐵錘砸碎了轎車前門玻璃，將前座的女性老人（孩子的外婆）拉了出來，由于溺水時間過長，此時老人早已昏迷不醒。王亮奮力將老人救上岸后，立即對其進行心肺復蘇。十余秒的胸外按壓過后，所幸，老人慢慢蘇醒過來。

救援已過去了2分多鐘。

這時，孩子的外公著急地告訴王亮：“司機還在車里。”

兩次往返深水區的王亮，體能消耗非常大，疲憊不已，幾近透支。但聽到車內還有人后，他沒有絲毫猶豫，來不及做任何調整，便義無反顧地再次帶著鐵錘以最快速度向轎車游去。

費力游到了車前，王亮再次潛入水下，用盡渾身力氣砸爛了車窗，拉出了司機，與不知何時趕來的交警協力將司機送上岸邊。

被救上岸的司機，此時已不省人事，面色蒼白，肚子腫脹，沒有呼吸，頸部也感受不到脈搏，已沒有了生命體征。但王亮從未想過放棄，他將司機安置于河邊平坦的地方后，迅速對其進行心肺復蘇。

幾次胸外按壓之后，司機并沒有什么反應。在部隊訓練中，熟稔“戰場救護六項技能”（止血、包扎、固定、搬運、通氣、心肺復蘇）的王亮知道，這時必須要進行人工呼吸。他用手托起司機下頜，打開口腔，確認鼻孔、口腔和氣道并無異物堵塞之后，便開始為司機做人工呼吸。捏住鼻子，吸氣、吹入，王亮熟練冷靜地操作著……一次、兩次、三次……連續做了七八次，司機仍沒有反應。

“一定要救活他！”王亮始終堅持著，直至120急救車趕來。醫生檢查后發現，盡管王亮的施救措施十分標準、到位，但由于溺水時間過長，還是沒能挽留住司機的生命。疲憊不堪的王亮，內心非常難受。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右手食指鉆心地痛，原來剛才在水中救人時，手被車窗玻璃劃傷了。

岸邊，剛從鬼門關被拉回的一家人驚魂未定，孩子外婆癱軟在地，整個人都蒙了，孩子則與母親、外公抱在一起痛哭不已。

待眾人稍稍穩定情緒后，王亮與醫護人員一起把被救的一家人送上救護車。臨別之際，孩子的母親哭著跪在王亮面前，滿心感激地說：“要不是你，我們一家的命都沒了，你是我們一家的恩人！”

王亮趕緊攙起孩子的母親，說道：“我是軍人，也是一名黨員，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一晚，王亮一宿未眠。司機沒救活，他感到很愧疚。

第二天，被通知到交警隊做筆錄的王亮，第一次見到了被救一家的男主人——曹亮。對方一個勁兒地表達感激，而王亮只是不住地寬慰道：“我是軍人，這是我應該做的，看到誰（落難），我都會去救的。”

事后，曹亮告訴王亮：發生事故那天，孩子的外公緊緊托舉起孩子到車頂，時間一秒秒地流逝，車一點點往下沉，河水不斷向車里灌，車內空氣一點點變少，呼吸越來越困難，孩子的外公幾近絕望、準備放棄之時，車門被打開了，給全家老少帶來了一線希望。如果再晚哪怕半分鐘，后果將不堪設想。

在那驚魂一刻，對曹亮一家人而言，王亮的出現，無疑如天降神兵。而對我們這個時代而言，王亮，更是踐行“人民至上”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