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派的師生情懷

蘇棠

我覺得我們班，就整個一演技派。

上語文課時，為了讓他們充分感知情景交融的場面，我給他們看了《哪吒之魔童降世》里海邊落日踢毽子的片段，看畫面寫文段，他們看得喜滋滋的，小練筆寫得質量極高，一下課就一個個圍過來了，猴似的跳跳嚷嚷——

“老師！下次給我們看《隱秘的角落》吧！”

“老師！有人說他要帶你去山上拍照！”

我笑不可遏地回了辦公室，下節課別的老師去我們班代課，一回來就贊嘆：“哇，他們班的小孩可太乖了，一個個文靜得很。”

我笑而不語，他們的演技，我可是從開學第一天就領教到了。

第一周學校就下達了新老師的公開課任務，我心底揣了好大一個鼓，在緊敲慢敲中把課備好，提前跟他們說了有老師要來聽課的事，話畢，他們一個個露出古靈精怪的笑容：“老師！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讓你尷尬的！”“嘿嘿老師，我們是絕對不會舉手的！”

等到上公開課時，我站在講臺上，眼角余光掃過后面一排的老師和主任，心中鼓點密集，震耳欲聾。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課，不知該算出乎意料還是意料之中，他們的手舉得我點都點不過來，起立姿態挺拔，回答聲音洪亮，記筆記的速度也比平時快了不少，偶爾提到一兩個難的問題，他們猶疑著，卻也還是零星有人顫巍巍地舉了手。

下課后，老師們都走了，我在講臺上收教具，他們又圍過來了，手一伸：“老師，快給演出費！”有的還唱起來了：“該配合你演出的我盡力配合……”“老師，不貴，40分鐘幾毛錢就行！”

我豪邁地黑板擦一揮：“演出費：少一半作業。”

他們歡呼起來。

大抵是因我新老師的身份，我們之間像大孩子和小孩子，有時我完全鎮不住他們。

一次午后黑云密布，學校臨江，而教室又位于全教學樓最高層，窗簾被吹得獵獵涌動，黑云就像壓在廊檐，往窗外望去完全是一番壯闊的風起云涌。

他們的心思完全被窗外攝住了，幾道炸雷下來，教室里驚呼聲此起彼伏，我話筒開到最大都不管用，我提了一口氣，正想開口，沒料到喉嚨卻突然卡了痰，忍不住背過身咳了幾聲，卻越咳越嚴重，俯身咳得淚眼蒙眬。

等到我休整好，轉過身，卻發現安靜突然如潮水般把我裹住了，窗外雷與風雨正好間歇，有人起來自覺將窗和簾輕輕拉上，而其他人坐直了，怔怔地看著我，滿臉歉意。

我一笑，將眼角的淚抹掉，說：“開窗！這節課，咱們聽雷看雨。”

風雨又作，但班上不吵，他們拿小拇指塞著耳朵，眼睛專注地欣賞著窗外大自然的演出，閃電如何詭譎扭動，風雨如何躡足而來，天空如何從陰霾遍布到湛藍澄澈……

下課時，他們回過神來：“哎！那今天是不是沒語文作業啦！”

我微微一笑：“以《觀雨》為題，寫一篇小作文。”

他們頓時叫起來：“老師你怎么也來這一套啊！”

我呢？我仰天大笑出門去，身后哀號似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