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別歧視

張天嬌

周樹人以筆名“魯迅”聞達于天下。對此，許壽裳解釋說：“（一）母親姓魯。（二）周魯是同姓之國。（三）取愚魯而迅速之意。”但在魯迅一生用的140多個筆名里面，出現最多的姓氏是“張”，如“張祿如”“張承祿”“張沛”，其目的大多是躲避審查和方便與他人論戰。

《水滸傳》可以說是一部老張家傳奇，梁山好漢們不僅在打家劫舍時同仇敵愾，就連起化名這樣個性化的行為也是心有靈犀——一律姓張。從第一回起，姓張的便如滔滔江水一般綿延不絕：得罪了高太尉的王進帶著母親逃亡時自稱姓張，從此也揭開了老張家傳奇的序幕。緊接著第三回，魯提轄打死鎮關西后閃人，在城門看通緝自己的榜文，被救過命的金老從人群里拖走，為掩人耳目，金老喊的就是“張大哥”。李逵下山殺完虎，被鄉親們問及尊姓大名時，說自己叫“張大膽”。而宋江的起名本領和他的武功一樣不堪，在清風寨被花榮的同事劉知寨當賊寇拿住了，宋江居然說自己叫“張三”。更不堪的是逮捕他的劉知寨，還自作聰明送給宋江一個《水滸傳》里最缺乏藝術感的綽號叫“鄆城虎”，這兩人連同他們起的名字一樣猥瑣不堪，真是一對絕配。

《水滸傳》里面小配角張姓人氏那就更多了，俯拾皆是。比如在大相國寺菜園子被魯智深踢進糞坑的張三、張教頭（林沖岳丈）、張文遠、張都監、張團練、賣藥的張先生、公差張龍張干、張家太公女兒，真是群“張”亂舞。

話本小說里有一個習慣，對于不重要的人物就隨便起個名字，而且這個名字可以反復使用。比如董超、薛霸，在好幾部小說里都是以公差身份出現。施耐庵也應該是這個路數，不過也間接地證明了張姓泛濫的狀態至少在明朝就已經存在了。

不僅人，就連動物們也有“姓”別歧視。《聊齋》里的狐貍多姓本家姓——“胡”，可《太平廣記·狐卷》里的《唐參軍》偏偏有“千年之狐，姓趙姓張。五百年狐，姓白姓康”之說。修煉五百年的狐貍還很幼稚，取的姓就比較稀罕，容易引人注意，而活了一千年的老狐貍們則狡猾得多，知道自己變成人后也得隨個大眾姓氏以便遮人耳目。

有人分析“張”之所以成為大姓，是因為人們避禍時首先會想到“張”。至于為什么會首先選擇“張”，是因為張是大姓，不易被人注意。這好像是個貪吃蛇一般的閉環問題。據說有種理論叫大姓吞噬小姓，只希望不要吞得太厲害，如果那樣，世界未免就太無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