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莊的月亮（組章）

段靖

段莊的月亮

月亮是段莊村口老核桃樹上結出來的巨大磨盤。

草叢里的鳴蟲是月亮里的原住民，它們順著月光的懸梯爬下來。

好多年了，潛伏在你的聽覺神經里，它讓你的睡眠有了韻律之美。

今夜，我是一個醒著的夢游者，帶領段莊蛐蛐兒盛大的樂隊。

挖土豆的人，收玉米的人，我允許你們睡眠，也允許幾聲狗叫加進來！

越來越亮的月亮和我越來越近了，但我不能握住你的引領。

人間有疾苦，原諒我還放不下塵埃里我的一大片一大片草本木本的地道中藥材，隨你去云游。

月 出

我來晚了，月亮已在青龍山頂偏西三尺開外。

我錯過了月亮與青龍寺禪院的對話。

山頂風急且夜涼如水。

透過松影我看見月亮穿著白云棉質的裙子在云層里漫步。

我知道它肯定看不見我，你看連我的影子也形同虛置，瞬間被洶涌虛無的夜色和飄渺的蟲鳴吞沒。

段莊：河與星空

月余來段莊村口著名的倒流河經過連續多日強降雨，河水暴漲。

河道中能帶走的泥沙、枯木、塑料垃圾、生活污垢通通被帶走了，裸露出河床底板上青色的巖石，多么突兀且干凈！帶不走的是：落日、水中的白云、麻魚兒。

夜半，和小女在樓頂仰望星空，云還未散去，月暗星稀。

小女說：“哎呀，老爸，要是碧空如洗就好了，星星肯定能數清！”

我摸摸女兒額頭：“不用數，今夜段莊只有一顆星星，剛好十歲！”

空 曠

你不在，月亮在。

午夜的街燈在。

風動搖了暗中的樹葉，嘩啦啦空蕩蕩的回響在。

我啊，只不過是月亮拉長了的一道影子——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