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摘金菊的女人

許長林

采摘金菊的女人

金菊開滿了山坡

明天就開始采摘了

不知為什么，她的心里有些慌亂

像面對臨近的婚期

頭上的紗巾

比早起的云霞還要鮮艷

她要讓這一天熱烈一些

同時，笑容中卻流露出一絲傷感

早已縫制好的兜肚

比十個月的期待還要博大

她要迎接一個新生兒

每一次彎腰都像采摘一次自己

她的心跳是柔軟的

觸摸每花瓣的絨毛

就像觸摸到不可言說的金子

她想到了長高的房子

唱著歌上學的孩子

以及皺紋云散的雙親

她堅信，花的骨頭

有底氣十足的藥力

有比稻谷的顆粒

還響亮的聲音

以及陽光架設的梯子

她抬起頭來，擦一把汗水

此刻，她看到眼前

蝴蝶的海洋

正在翻山越嶺

一個村子展覽館里的犁

一個村子長出了中國最好的莊稼

并為莊稼找到了最有

說服力的親家

村里的一位大媽說

說起我們長出了別墅的日子

沒啥可說的啦

說起我們腿腳浮腫

心力交瘁的老支書

沒什么可說的了

她建議我們到村子的展覽館看一看

說那里有這個村子的昨天

和盤算好了的明天

展覽館像一個巨大的卵

環形的展室內掛滿了可以

想象的照片

燦爛的笑臉

和難以想象的風沙和蠻荒

中間的天井里陽光很好

擺放著曾經的馬架子

曾經使用過的各種農具

有一把犁杖像一塊

削了一個尖的生鐵

仔細看，它

或者是一個有神性的雕塑

讓人聯想到

一株花的柱頭

和深入土地內部的雄器

水岸上的查罕諾

一個湖邊的小村落

在城市東南十里的地方

手搭涼棚

仙鶴是幾枚小小的刷子

把天空刷得藍藍的

湖水的細鱗

抖開一件迎親的蒙古袍

誰用滄桑的手在曾經的荒原上

把溝壑撫摸成無言的琴鍵

別墅群額頭高抬

歐式鸞鈴馬車

牽引目光走向格桑花的深處

村部的三層樓房

怎么看都像一排有情懷的紐扣

挨肩穩坐的小學校

眸子里噙著欲滴的感動

小橋下流水無聲，瓜果長廊里

冬瓜吊瓜絲瓜飛碟瓜

色彩斑斕，蜂蝶正在戀愛

都在穿越童年的夢境

農家醬的濃香

讓人禁不住喊一聲

據說，這里

太陽能的燈盞是永不熄滅的

嚴寒里也能從冰層下

打撈火紅的錦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