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蘭四胡

包立群

胡 爾 勒

你以草香邀我

以滿天星斗邀我

以載歌載舞的鄉俗邀我

胡爾勒，你是我的蒙古兄弟

我等你，等你從勒勒車的車轍里

開著嶄新的轎車來接

等你撣落泥土路的灰塵

在新通的路橋上

帥得跟騎兵軍一樣

將貧困和落后拋進夕陽

麥田守望的豐收里

你醞釀出噴香的黎明

我坐在你的朝霞里

這是你在我夢里的樣子

泉水叮咚 密密匝匝的林子

一縷陽光叫醒了古老的山河

牛歡 羊咩 蒙古馬奮蹄

孩子們的讀書聲溢出了校園

合作社的牧民數著含笑走來的日子

我的兄弟 你成了護林員

你穿著嶄新的蒙古袍

你迎娶的新娘

是科技種田的高手

今晚在你新修的房子里

點亮二百度的工藝吊燈

冰箱里的啤酒

烤爐上的手把肉

邀上那位年輕的第一書記

我們一起合計著邀約明年

木成林，畜成群

貧困兩個字成為背影

這個叫做胡爾勒的蒙古族鄉鎮

和它的左鄰右舍一樣

再也不像老話里的丑媳婦

總是羞于見人

哈圖布其的前世今生

哈圖布其水草豐美啊

說起這塊土地的前世

科爾沁的老人們最愿意

捋著胡須

回望自己蒼茫的記憶

最初開荒造田時

那些尖利的農具

將爭奇斗艷的草原開膛破肚

那些從“牧民”轉向“農民”的蒙古人

哆嗦著把種子點進被掀翻的草里

十年九旱啊

嘆氣聲隨著煙袋鍋一明一滅

那些潔白的云彩

只裝扮天空

就是不肯化作解渴的雨

有一天來了一群人

說是咱們嘎查成了北京的扶貧點

他們研究哈圖布其

像研究一塊家傳的銀碗

究竟適合裝些什么

他們一整夜一整夜地論證

終于，大家統一了思想

減羊增牛，為養而種，全年禁牧

說來也巧，一年就見了成效

那些總像生了病的草地

像打了針

抖擻精神綠得不管不顧

那些“癩禿頭”的鹽堿地

也跟著治好了皮膚病

集體經濟2016 年兩千元

2017 年六萬元

2018 年十八萬元

2019 年二十六萬九……

看著老鄉們

拉起四胡，唱起烏力格爾

廣場上跳安代舞的大媽們

穿著爭奇斗艷的蒙古袍

就像那些曾被掀進泥里的草

春風又綠

顏色紀念

他粗暴的叫罵聲

將世界劈成冷酷的顏色

那種漏雨的房子的顏色

粗瓷的碗的顏色

以及盛在里面的咸菜疙瘩的顏色

女主人長年臥病在炕上的臉的顏色

經常曠課的小巴圖的眼神的顏色

曠世之手調色于2020 年

油綠是第一個探出頭來的顏色

柵欄上新近開放的豆角花的紫色

窗戶里倒映的新刷油漆的粉色

西門塔爾牛身上油亮的棕色

莊稼地里涌動的飽滿的黃色

蒼白的臉上浮起潤和的紅色

移民新家

瑣碎的家什裝滿紙殼箱

裝滿塵垢和疲憊

沒有吆喝聲

她卻一次又一次

起勁兒地把纖繩勒緊

她成了自己快樂的牛車

米粒泄露

一溜兒金黃和瑩白

堵住蟲蛀的小洞

米袋充滿塵世的熱愛

扛起糊口的鍋

從此熬煮

迎面而來的嶄新的晨光

告別一段永不回頭的倉皇

剪子菜刀磨得鋒利

剪斷昨日厘不清的繭絲

以及那些難纏的荊棘

頂著滿頭的太陽的光輝

再出發。她滿懷感激

與從未有過的新生活

緊緊地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