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擦亮的舊地名（三首）

于成大

柞樹甸子村

柞樹甸子村沒有柞樹

只有荒山禿嶺

以及荒山禿嶺間，我的遠房親戚

據說以前這里滿目蔥蘢

據說山上曾生長著

葉子像劍一樣的柞樹，但它們最終

還是輸給了比劍更鋒利的羊齒

柞樹甸子村更像是

一處戰爭的廢墟或遺址

但羊們并未離去

它們靠這個蔥翠的地名活著

我的親戚也未離去

他靠羊活著

濱河路

濱河路讓我放慢了腳步

身邊的河流也慢下來

沒有什么讓我們急著趕路

堤上的柳樹沒有記憶中綠

它們中間幾棵已經死了

但樹們不知道 依然在薄霧里

疾行

沒一棵掉隊

鉛灰色的云壓低了塵世的一切

就像不輕松的心事 總會

拖慢濱河路的節奏

前面路口堵了許多車輛

這是無法解開的春天的結

我不能快速地穿過內心

是不是有一個郁郁寡歡的人

拖累了濱河路

灌水鎮

感謝那一年的灌水鎮

以及那條去往天華山的路

我們用柔腸寸寸形容它

感謝叆河 我們叫它愛河

以及水中雪白的根須

成捆的流木 成片的菖蒲

簡單的浮橋 葉片上的一只瓢蟲

和另一只瓢蟲

感謝那么小的一座火車站

以及被汽笛叫醒的清晨

我們沉浸于針葉或闊葉的時光中

栗子花開滿山坡 叆河水一日千里

那一年的風吹

讓我的心忽然就動了一下

感謝那一年的月亮

那純銀的照耀、擦拭、擁抱

感謝那一年——

河灘上融化的卵石

我內心坐落著的一座蜜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