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之眼（三首）

高鵬程

麥積山供養人

據說它得名由來是因為，

看上去像一座巨大的麥垛。

千百年來，端坐于其上的佛，接受著供養

也用另一種方式喂養著山下的眾生。

拾級而上，我們去瞻仰那些北魏的、隋朝的、唐朝的和

宋代的佛塑，它們無一不莊嚴、曼妙。

在一個洞窟的壁龕上，我看到的一些更微小的畫像

簇擁在高大佛像的身后

導游介紹，那些，就是這尊佛像的供養人。

據說，在一個物質和技術雙重匱乏的年代，供養人

往往要舉全家、全族乃至幾代人之力

才能完成對一尊佛的供養。

麥積山歸來，有很長時間

我都不敢看向自己內部

那里，像一孔空蕩蕩的洞窟，沒有任何供養

大地之心

參觀蒼南蒲壯所城，當地朋友說，他們這里有個地名

名叫大地之心。

到了，才發現

其實就是城內兩條狹窄街巷的交匯處

——我相信他的話

那里是所城的菜場。生活重心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

如同現在，我們在一所溫州以南的房子里談詩

這里就是詩歌的中心。

如同之前，我們站在漁寮的沙灘上看海，

我們也是站在浙南半島眺望貓頭洋。

如果從更高的視角俯瞰，就會看到

我們站在歐亞板塊和太平洋板塊的交界處

我們其實是站在大陸盡頭和海洋的開端

一個孤獨的原點。

——那同樣是大地之心

在伯瀆河畔談論魚腸劍

據說魚腸劍在刺殺王僚之后，被坐實為不祥之物

神秘失蹤。

三千年后，時間早已褪盡了血跡。誕生勇士的地方

已被吳儂軟語包圍。

事實上，沒有一把劍能斬斷時間。魚腸劍

也只能讓一小段歷史陣痛、發炎。

三千年后，鴻山腳下單櫻勝雪

垂絲海棠香氣仿佛某種麻醉劑，裹住了空氣中的寒光。

但是，那把劍究竟去了哪里？

我們把頭轉向了伯瀆河

順著下沉的落日，夕光恰好鋪滿了伯瀆河的水面：

細密的魚鱗，包裹著一把傳說中的名劍。

——上善若水，只有它能包容時間

和更多的鋒利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