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景
《敗軍之將》中的元素都是跟這些將軍的身份或經歷有關系。色彩非常豐富,但卻是一種失敗者的光輝。李東翰從身份、情感、性格、地域等方面汲取靈感并應用到色彩搭配中,配合造型元素,詮釋了敗軍之將的人生高光。
色彩作為身份象征
1 1950年7月麥克阿瑟指揮聯合國軍以現代化武器裝備入攻朝鮮境內,經過三次戰役,彭德懷率領的中國人民志愿軍將麥克阿瑟將軍率領的“聯合國軍”由鴨綠江邊擊退回三八線附近。李東翰,《道格拉斯·麥克阿瑟》,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黃色的是帶有貴族身份的人,比如說《沙門索羅夫》(圖2)的黃與綠搭配,這兩種顏色是沙俄的貴族配色。沙門索羅夫是沙俄的一個軍團長,但是在戰爭期間機密泄露,導致軍團一共十萬人被全殲。所以李東翰在重構他的形象時,將碎紙機碎完之后的機密文件捏成頭像,下面的“領導式”的茶杯則代表了他的貴族身份。《阿塔海》(圖9)的黃帽子,也是因為他是蒙古貴族的配色,背景的綠色是代表北方草原。阿塔海是忽必烈的大元帥,當時忽必烈要征討日本便派他領兵前往。但是蒙古軍隊不擅長打水戰,阿塔海不看季節就帶船出海,最后的結果就是他抱著船上的板子撿回一條命。拿破侖曾經是法國的統治者,所以《波拿巴·拿破侖》(圖5)的背景色彩是法國國旗的紅白藍。
色彩渲染戰爭氣氛
紅色往往象征比較慘烈的經歷,帶有悲情色彩的形象。《波塔波夫》(圖10)是一個貴族,基輔會戰的一個指揮官,他的坦克最后被打敗,然后就被俘虜,作為一個貴族,他從坦克里探出頭,灰頭土臉,身份與處境的落差讓人唏噓。照片中,一個痰盂上面是一個沾滿泥巴的“腦袋”,就像波塔波夫從坦克中被抓出來。《施特莫爾曼》(圖6)在突圍戰當中被鋼鐵洪流團團包圍,一點點消耗最后被殲滅了,非常悲壯。《霍斯特·巴特萊爾-布蘭登斯菲爾》(圖8)是希特勒部隊裝甲師的一個指揮官,軍銜少將,雷河會戰他指揮戰斗一直打到坦克都沒油了,彈藥也都全都打光了,坦克機動戰變成陣地戰。所以李東翰用一個不能打著火兒的爐子,就是代表布蘭登斯菲爾戰斗到最后彈盡糧絕,只剩一個鐵殼兒了。
色彩的心理闡釋與地域特色
《埃爾溫·隆美爾》(圖4)的紫色源于色彩性格分析,代表這個人的瘋狂,藍色的桌布代表海洋。隆美爾一生中最失敗的一場戰役便是諾曼底戰役,他在海灘上布置的“隆美爾蘆筍”變相成為盟軍登陸作戰的掩體。《普里阿摩斯》(圖3)是特洛伊的國王,經歷長達十年的特洛伊戰爭,最終敗于木馬計。背景和桌布的色彩是愛琴海地區天空和海洋的顏色,這與隆美爾中的海洋顏色有所不同。《列奧尼達》(圖12)是斯巴達王,他最有名的戰役是溫泉關戰役,此戰中,斯巴達戰士一手矛一手盾勇猛無比,單面的防御很好,但是受不了前后夾擊,戰役打到最后他們被兩面夾擊,最后失敗了。意大利軍隊在二戰中是搞笑擔當,《巴多里奧》(圖11)的歷史功績是研究出軍糧保鮮技術,并且在全軍大規模推行,二戰結束的時候,意大利軍隊還有大量的軍糧,雖然保鮮時間長,但是存放在類似防空洞的倉儲里,其實也都爛了,意大利人不擅長打仗,所以他們會在戰爭里出現各種奇思妙想。
《敗軍之將》是李東翰以戰爭史上的將軍為原型,基于史實而非本人的形象,通過靜物重構的方式,探討戰爭中的“欲望”“可能”和“危機”。
2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德軍無線電偵察員截獲了一份有關俄軍沙門索羅夫集團軍行動計劃和戰役企圖的明碼電報,經過進一步偵察證實后,德軍集中16萬兵力,大舉逼進波蘭,將沙門索羅夫集團軍重重包圍。經過4天激戰,10萬俄軍全軍覆沒。李東翰,《沙門索羅夫》,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3特洛伊城王,指揮抵抗希臘軍,后期無視拉奧孔的進言迎接木馬入城,導致特洛伊城淪陷。李東翰,《普里阿摩斯》,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4諾星底戰役前德軍隆美爾元帥就任B集團軍群司令,非常重視對沿海地區的防御建設,親自率領特派代表團實地視察了丹麥、荷蘭、法國的沿海防御情況,并特別要求前沿防御要前推至海中,布設水雷,設置障礙物,海灘上則是鋸出狀的混凝土角錐、坦克陷阱,其間還布設大量地雷,在能俯視海灘的制高點構筑隱蔽火力點,海灘后面的開闊地區,則布設了大量防機降的木樁,布置這些爆炸物和障礙物,工程浩大,直到盟軍發起登陸時,僅僅完成了一部分。李東翰,《埃爾溫·隆美爾》,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5 1812年,拿破侖一世在歐洲大陸獲得了空前的軍事勝利,為了獲得整個歐洲的霸權進攻沙皇俄國。法軍進入俄國腹地后,遇到俄國軍民的有效抵抗,尤其是戰爭開始后不久,俄國很快進入了秋冬天氣,寒冷的俄國曠野讓遠道而來的法國士兵水土不服,而俄軍在撤退的時候堅壁清野,法國軍隊的士氣開始動搖,最終撤軍,這場戰役對法軍造成極大損耗,直接影響到后期滑鐵聲戰役。李東翰,《波拿巴·拿破侖》,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6二戰德軍最悲壯慘烈的突圍戰“切爾卡瑟”戰役中,被圍的近6萬德軍官兵中,最后有4萬人脫險,但包括殿后突圍的第11軍軍長施特默爾曼少將在內的剩下人員全員戰死。@李東翰,《施特莫爾曼》,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7 1941年6月22日德軍實施巴巴羅薩作戰計劃,西方方面軍和南方方面軍先后被德軍擊敗,堅守陣地的西南方面軍有被德軍包圍的危險,基爾波諾斯上將向莫斯科請求放棄基輔,撤出包圍圈,遭到斯大林的拒絕,幾十萬紅軍已經被德軍包圍,基爾波諾斯上將等高級將領也直接參與了與德軍的交戰,一枚彈片穿入上將左臉,一枚彈片穿入左胸,基爾波諾斯上將犧牲。@李東翰,《基爾波諾斯》,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8萊茵河戰役中依照希特勒命令,霍斯特-巴特萊爾-布蘭登斯菲爾指揮的德第十一裝甲師緊急調回參戰,終因油料彈藥不足被盟軍全殲。李東翰,《霍斯特-巴特菜爾-布蘭登斯菲爾》,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9元中統二十年0283),阿塔海任征東行省丞相,再征日本,喪師而還。次年,遣軍助鎮南王脫歡征占城,亦無功。中統二十四年(1287),雇從世祖征叛王乃顏。追封順昌郡王。李東翰,《阿塔海》,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10二戰基輔會戰,俄軍遭包圍,中央決定放棄第5集團軍,集團軍司令波塔波夫坦克兵少將被俘,德軍擊毀或繳獲884輛坦克。李東翰,《波塔波夫》,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11 1919~1940巴多里奧年曾多次擔任意軍總參謀長,積極推行B.墨索里尼的侵略擴張政策,后晉升為陸軍元帥,1944年6月引退。二戰提出推行軍糧保鮮方案。李東翰,《巴多里奧》,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12列奧尼達古希臘斯巴達國王,古希臘抗擊波斯入侵的英雄。約公元前490年即位。公元前480年波斯第二次遠征希臘時,任希臘抗波聯軍陸軍統帥,率部約7000人鎮守北、中希臘之間交通要沖溫泉關,阻10余萬波斯軍南下。8月中旬指揮守軍頑強阻擊兩天,多次打退波斯軍進攻。后因當地希臘人出賣,聯軍腹背受敵。列奧尼達為保存實力命令聯軍撤退,親率300名斯巴達人堅守,與波斯軍殊死搏斗,終因寡不敵眾全部壯烈犧牲。李東翰,《列奧尼達》,選自《敗軍之將》系列,2018
林路
色彩的對比、協調
在彩色攝影中,尤其是具有創意效果的彩色畫面中,攝影師很喜歡使用色彩的對比效果。色彩的對比效果,主要包括色相對比和純度對比。前者是以不同的顏色進行對比,紅色和綠色相并列,紅的更紅,綠的更綠,從而產生更為強烈的視覺效果。后者就是色彩的飽和度對比,兩種不同飽和度的色彩并列,飽和度高的色彩會顯得更為鮮艷、強烈,而飽和度低的色彩則更加暗淡、模糊。純度對比往往可以取得既生動又平和的色彩組合,形成高雅的詩意氛圍。這些對比關系比較容易理解,在這里就不再一一展開。
色彩的對比是追求色的差異和變化,而調和則追求色彩的統一與和諧。對比給人以生動、強烈的感受,帶有爆發的力量;調和能給人以舒適、愉快之感,帶來心理的平衡。“對比”造成變化,但需要“調和”,否則容易陷入混亂:“調和”帶來統一,但離不開“對比”,否則會顯得單調。這就是色彩控制的辯證法。而在某種意義上說,調和的控制可能比對比的控制更為重要。
“調和”是指兩個以上色彩的一種關系,凡是具有下列色彩關系的組合,都可以成為調和色——弱對比色,逐漸過渡的漸變色調,含有相同因素的顏色(如叢林中的草綠、深綠、枯葉的綠等等都含有“綠”的成分),各種純度的顏色以及任何中性的消色等等。
作為一位攝影師,都是如何創造調和的彩色畫面的?
首先是尋找調和的因素。在大自然和生活中尋找并發現調和的色調,是攝影師的色彩基本功。主要靠的是對色彩的理智認識,結合直觀的感受,尤其是要訓練敏銳的發現眼力。
接下來是善于取舍色彩——攝影師最方便的技巧就是使用鏡頭取舍。通過鏡頭和其他各種方法避開不調和的色彩關系,而對需要得到的調和色則想方設法將其納入畫面之中。比如可以改變拍攝角度、等待拍攝時機等等,取舍同樣需要果斷、快速和敏捷。
第三是靈活調整畫面色彩的面積關系,通過畫面色彩面積比例的合理構成,以求得和諧感。比如當對比色平分秋色相對峙時,只需要縮小一方的色彩面積,同時增加對方的色彩面積,就能通過比例的傾斜達到色彩的調和。這樣的調節也可以在后期剪裁中進行小幅度的調整。如果是人工光照,可以使用有色的光源,使被攝體“染”上一層共同的色素,自然也就起到了調和色彩的作用。
這里再次強調黑、白色調在彩色攝影中的作用。作為一種消色成分,黑白之間的對比是最強烈的,任何一種色彩的對比都無法與之相比。因此,一旦在彩色畫面中出現黑白色調,就會使色彩變得厚重純正,自然也就起到了色彩的調和作用。
作品闡釋
《敗軍之將》系列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戰火紛飛的世界離我們遠去,卻又似乎近在身邊。人們喜歡歌頌勝利的英雄,以此鼓舞后人奮進。然而戰爭史上依然存在無數的失敗者,他們之中有的慷慨悲壯今人扼腕,有的愚蠢滑稽令人莞爾,無論怎樣,他們都是人類歷史上重要的人。無論我們今天如何評判他們,都不該忘記。我愿為他們造像,以此為警醒,祭奠那些戰場上消逝的生命。
人類生存是背負著社會責任感的藝術家不可回避的創作主題,而戰爭這個導致人類生存危機的永恒話題,也必然是每個時代藝術家傳承和探討的方向。
在和平的大時代背景下,如何喚起人類對于戰爭的警惕,如何提醒人類珍膳寶貴的和平,《敗軍之將》在繼承“構建戰爭題材作品終將歸于反戰目的”的藝術邏輯基礎上,做出了新的探索。
在游戲的態度中,把“殘酷性”隱藏在“視覺”“史實”之下的第三個層面里。《敗軍之將》拋棄了傳統戰爭題材的嚴肅紀錄態度,轉而將策略調整為借用達達主義靜物的搭建,有選擇地對戰爭史上部分重要歷史人物的事跡利用商業影像視覺技巧進行了形象上的重塑。這種方式有效規避了間接經驗帶來的認知障礙和不確定^生,同時也成功地把“史實”的討論讓位給通過形象態度構建而產生的“話題”。
同時《敗軍之將》中帶有強烈的波普意味,不同的是,波普的指向性通常是“實體”,而這組照片則更多導向了“欲望”“可能”和“危機”。正如人們常說的那樣,“我從來不敢忘記戰爭,但我希望它永遠不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