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諾勒

李文俊

諾勒嘎查

諾勒是蒙古語

意為避風灣里的村莊

下轄牧業隊、胡力斯臺和諾勒三個艾里（自然村）

是典型的半農半牧區

每一戶人家

都連著一塊農田和一片牧場

村后黛青色的山丘一座比一座高

一陣風吹過之后

散落的牛羊、山頂上的云

都該下山了

一個叫哈敦巴拉的貧困戶

四年前的秋天，他喝醉酒

駕駛摩托車帶著酒友沖進一個深溝

酒友摔死了

他昏迷了四天四夜

奇跡般活了下來

可惡習難改，依舊抱著酒瓶子不放

一喝就是一天

老婆實在忍無可忍

帶著屋子里的陽光出走

他望著窗外

看見樹上最后幾片葉子也掉光了

“掉吧！”他說“掉光了才省心呢……”

他走出門，那幾棵樹像他一樣

還在風中搖晃

有一天

村書記陳長江

把他喝醉酒的丑態拍了一段視頻

等他酒醒之后

發給了他

“這是我嗎？”

他不敢相信

自己喝醉酒變得不成人樣了

他從此戒掉了酒

扶貧工作隊給他買了一頭母牛和三口母豬

幾年下來

他的豬發展到了三十九頭，牛變成三頭

他說，諾勒女人看他的眼光

已經不一樣了

初 夏

天氣好的時候

早起的人

把牛羊趕到坡上，交給哈斯額爾頓

背著陽光回家了

身后留下的白云

像水杯里剛剛開始融化的阿斯匹林藥片

諾勒有大片的天然牧場

間雜著小片玉米田和土豆地

哈斯額爾頓說，沒有墾荒之前

狍子、鹿和黃羊

經常從森林中跑出來，混于羊群中吃草

他這是聽爺爺講的

到了他這一輩子

什么野生動物也看不到了

他在限定的范圍內

看管好這些牛羊，不能讓它們越過界線

偷吃地里的莊稼

2020 年6 月6 日

地平線上的星星

總希望在地平線上

發現點什么

可每一次，總是失望而歸

有一次居然看到了一顆星星

那是遲暮時分

我站在諾勒的田野上

準確地說，是站在綽爾河邊

當時的感覺，我似乎已不再是凡胎俗骨

而是晝與夜

轉換之間的一個產物

我一直盯著地平線上的星星

不敢動

怕稍一挪動

宇宙失去了平衡

2020 年6 月12 日

青 年 橋

村前有一條小河

沒有人知道它的名字

它像喝醉了酒

從阿爾山搖搖晃晃流下來，歸入綽爾河

諾勒大部分的農田和牧場都在河對岸

每當冰消雪化

人們不得不從另一個村繞道多走十多里地

去耕作或放牧

我的前兩任扶貧隊員劉智博四處奔波

為諾勒爭取回一百三十八萬元，架起了這座橋

我每次走到這里總會停下來

聽一聽，看一看，偶爾也會沿著河岸

尋找落進水里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