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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淪陷前后大生紡織公司的生存因應*

2020-12-01 21:58:28張若愚
日本侵華南京大屠殺研究 2020年1期

張若愚

南通大生紡織公司(1)大生集團下屬工廠眾多,本文僅研究其棉紡織系統的大生一廠(后改稱大生第一紡織公司)、大生二廠(1935年被上海銀團接管拍賣)、大生三廠(后改稱大生第三紡織公司)、大生八廠(后并入大生一廠,改稱副廠),以及大生電廠(亦稱天生港電廠)。(以下簡稱大生公司或大生紗廠),系晚清狀元、實業家張謇于1895年創辦。檢視學界,對抗戰時期淪陷區民族工業的生存問題研究成果豐碩,但多集中于上海、南京、北平、天津、武漢、東北等重點城市和地區,憾缺南通等極具地方特色的中小城市。(2)研究成果有馬俊亞:《抗戰期間日軍對江南棉紡織業的掠奪與控制》,《桂海論叢》2015年第4期;莊志齡:《“軍管理”與日本戰時對上海華資企業的攫奪》,《檔案與史學》2001年第6期;朱婷:《1937—1945年在華日資工業企業的擴張及其特點——以戰時華中淪陷區為例》,《社會科學》2015年第5期;劉鳳華:《抗戰期間日本占領下的久大精鹽公司》,《鹽業史研究》2015年第3期;張連紅、張朔人:《戰時江南水泥廠的命運與汪政權的角色——以日方強拆機器為中心的考察》,《抗日戰爭研究》2012年第1期;蔣寶麟:《戰時淪陷區內民族資本與日方的“有限合作”問題——以上海劉鴻生企業為例》,《中國社會經濟史研究》2009年第1期;王春英:《“民族”與“民生”的互見:以戰時美亞公司為例》,《學術界》2014年第4期;王春英:《“統制”與“合作”:中日戰爭時期的上海商人》,復旦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9年;高曉燕主編:《東北淪陷時期殖民地形態研究》,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年版;李志英、宋?。骸侗本┕I遺產研究》,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8年版等。就大生紗廠的個案研究來說,學界成果多聚焦于張謇時期,而對南通淪陷前后大生公司的生存狀況研究較少,僅見周宗根、柯麗莎(Elisabeth K?ll)等少數學者的成果,(3)研究成果有周宗根:《地方主義與民族主義:南通紳商與戰時政治(1937—1949)》,南京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6年;周宗根:《1938—1939年大生紡織公司對日本“軍管理”的應對》,《抗日戰爭研究》2018年第4期;Elisabeth K?ll, Control and Ownership During War and Occupation: The Da Sheng Corporation and its Managerial and Financial Restructuring, 1937-1949, Asia Pacific Business Review, 2000, Vol.7 (2), p.111-128;Elisabeth K?ll, From Cotton Mill to Bussiness Empire: The Emergency of Regional Enterprises in Modern China,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3;柯麗莎著,金彩紅譯:《在戰爭和政治困境中爭取家庭和公司的利益:20世紀20—50年代初大生企業的轉型》,張忠民、陸興龍主編:《企業發展中的制度變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3年版。而且視角也多集中于大生公司應對日本“軍管理”、南通紳商與多方勢力的互動及企業轉型等方面,未對大生公司抵押德商以求生存展開深入研究。本文以南通淪陷前后的大生公司為考察對象,探究其因應日本侵略的企業生存之策,廓清這一時期大生公司的生存與發展,進而管窺淪陷區民族工業的生存議題,以求教方家。

一、南通淪陷前大生公司的經營困局

大生公司建廠后,生產經營業績良好,鼎盛時期幾乎壟斷了南通棉紡織業,紗布遠銷東北,被譽為“第一次歐戰以前華資紗廠中唯一成功的廠”。(4)嚴中平:《中國棉紡織史稿》,商務印書館2011年版,第127頁。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華資、外資紗廠爭購原料,產品削價競銷,進而導致花貴紗賤。與其他棉紡織企業相比,大生公司的特殊性在于它是張謇“自治銳進”的財富源泉,其利潤及籌借的款項大多用來支持其他實業和社會事業。(5)衛春回:《張謇評傳》,南京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163頁。在內外因素的合力作用下,1922年后大生公司的產銷量逐年遞減,債務層累,各廠均陷入不同程度的經營困局。

1925年春,大生公司主要債權人——上海及南通相關銀行、錢莊組成銀團維持會(以下簡稱銀團),對大生各廠進行清算盤點與接收,這意味著此后大生公司將受銀團管控,被動經營。1935年,紗市不振使得大生公司的銷量下跌,產品積壓,從而再陷困局。1935年8月25日,停產近兩年的大生二廠“無法復工,已經股東會議決議清算茲查”,(6)《洪蘭友、方巨川、沈燕謀等董監事為請求董監事職致大生公司信件》(1935年8月25日),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115。宣告破產。

為提升經營質量、擴大生存空間,在銀團管控之下尋求最大限度的自主經營,大生公司決定效仿交通銀行、中國銀行等金融機構,設立總管理處(General Administration Division)。1935年12月31日,“大生第一、第三紡織公司董事會為適應環境、增進業務,依照董事會規程第十條之規定,聯合設立總管理處,總攬兩公司全部事務。”(7)《大生紡織公司董事會、總管理處、組織規程及辦事細則,辦公時間規則,職工福利計劃綱要》,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153。董事長徐靜仁擔任總管理處處長,各常務董事為骨干,總管理處與董事會共同構成大生公司“雙核”的中樞神經,實現集權與專權的合一,掌控決策、管理、經營等權力??偣芾硖幭略O產業、業務、總務及經濟四組,統領一切廠務,“徐董事長擔任業務組組長,趙叔雍總務組組長,李耆卿經濟組組長,張敬禮產業組組長?!?8)《十二月三十一日一、三兩廠董事、監察聯合會議案》(1935年12月31日),張季直先生事業史編纂處編,張謇研究中心校注:《大生紡織公司年鑒(1895-1947)》,江蘇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351頁。自此,各廠只管生產,凡貨物進出、人員任免以及工藝增減等原屬各廠的經營之權,被統一劃歸總管理處。(9)何新易:《張謇家族所創立的金融體系》,《南通工學院學報》2002年增刊。由于總管理處與董事會常駐上海,大生公司高層多在滬活動,從而促成徐靜仁等人積累了較多的人脈關系,為大生公司應對戰爭來臨、南通淪陷和企業生存危機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日本發動了全面侵華戰爭,8月13日,淞滬戰役打響。考慮到“上海戰事擴展至吳淞口外,租界情形似較安靖”,為避免存放于上海南市的棉紗等貨物因戰火被毀,大生公司加緊轉運貨物,“廠存大達棧貨現擬趁此機會遷移至租界?!?10)《抗戰開始時大生廠的生產經營狀況》,大生滬事務所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1-111-537。大生一廠之紗布分存大儲、裕通、四安等貨棧,副廠之紗布寄存南通姜灶港,三廠之紗布“暫遷于霞飛路1698號啟人女校內”。(11)《大生第三紡織公司總務部為運銷紗布、采購物料、銀款支解等事項致大生總管理處的號信》(1937年9月11日第196號),大生滬事務所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1-111-569。

此時,南通因鄰近上海而頻遭日機空襲。8月17日,日機轟炸了南通唐家閘、江家橋,位于該地的大生一廠、副廠均受不同程度損失。副廠廠長張方佐致信經理李升伯稱:“有二彈落廠東面三數丈之草棚上,似對廠而未命中……機槍掃下數發,亦未命中工房?!?12)《為大生廠之生產狀況和應變辦法張方佐等致李升伯的信》(1937年9月),大生滬事務所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1-111-537。另據中國銀行南通支行報告:“當日機擲彈之時,幸天公忽晴忽雨,目標未清,故主要者均未遭災,惟本城人士,歷來未聞此聲,經此未免膽寒?!?13)《中國銀行滬轄松江、南通、蕪湖等行報告敵機艦轟擊及遭受損失撤退情況》(1937年),中國銀行上海分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54-3-54。21日,日機再來空襲,“下午四時,又來擲彈三枚……夜間又有飛機過境。”(14)《中國銀行滬轄松江、南通、蕪湖等行報告敵機艦轟擊及遭受損失撤退情況》(1937年),中國銀行上海分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54-3-54。大生三廠董監事會報告稱:“二十六日早晨,敵機在廠南十里青龍港投彈兩枚,目標似在駐港之靖海巡艦,投而未中……三十日下午,又有敵機一架在青龍港上空盤旋十余次,歷時三刻投彈兩枚,炸死鄉民一人傷一人?!?15)《三廠近期情況報告》(1937年9月14日),大生第三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6-111-27。此后日機經??找u南通,大生各廠雖未蒙受重大損失,但引起工人的恐慌,正常的生產經營秩序被打亂乃至無法維持,(16)周宗根:《地方主義與民族主義:南通紳商與戰時政治(1937-1949)》,南京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6年?!案鲝S來電均案惟人心惶惶,不能開工。”(17)《抗戰開始時大生廠的生產經營狀況》,大生滬事務所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1-111-537。

戰爭對大生公司帶來兩方面的影響:一是員工的人身安全、工廠的財產受到威脅;二是通貨膨脹、花賤紗貴等“利好”消息。這一時期,員工的生計是當務之急,而工廠復工不僅可以保障員工生計,更可實現盈利。大生公司權衡利弊,決定盡快復工以擺脫困局。徐靜仁意識到,“此戰決非短期可得結束,后方工廠不事生產終屬非計”,決定“及早復工維持秩序安定人心?!?18)《抗戰開始時大生廠的生產經營狀況》,大生滬事務所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1-111-537。9月,大生一廠常務董事嚴惠宇電告一廠、副廠、電廠經理李升伯:“聞通廠現已停工……務望即日復工,加緊生產,如有困難,希即具情徑呈該處請予協助。”(19)《嚴惠宇致李升伯電》(1937年9月9日),南通市檔案館、張謇研究中心編:《大生集團檔案資料選編·紡織編(Ⅴ)》,2007年,第78頁。官股董事洪蘭友、任祖棻亦致信李升伯:“江北各處棉產甚豐……花價日低……外貨進口日少而國內需要服料自必日見增多,亟應設法運銷內地各埠?!?20)《為大生廠之生產狀況和應變辦法張方佐等致李升伯的信》(1937年9月),大生滬事務所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1-111-537。經李升伯等人的努力,9月9日、12日、14日,大生一廠、三廠、副廠、電廠陸續復工。10月3日,駐廠銀團代表報告:“各廠至上月卅日人數漸多,已于當日照常開雙班,目下各部均已開齊。”(21)《上海商業儲蓄銀行關于南通大生第一紡織公司一副廠向銀團借款事項的專卷》(第五本),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275-1-600。

然而好景不長,11月12日,上海淪陷,日軍沿京(南京)滬(上海)線及太湖南岸向南京進犯,長江南岸頓陷戰火,長江北岸的南通雖暫時安全,但亦有唇亡齒寒之感。22日,副廠廠長張方佐致函總管理處稱:“蘇州失守,大局危急,江北隨時有被占可能?!?22)《為大生廠之生產狀況和應變辦法張方佐等致李升伯的信》(1937年11月22日),大生滬事務所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1-111-537。此時,副廠積存棉紗價值20萬余元,且無任何防范應急準備,“一旦敵軍登岸,逕能撈手?!?23)《為大生廠之生產狀況和應變辦法張方佐等致李升伯的信》(1937年11月22日),大生滬事務所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1-111-537。日軍的進攻使大生公司處境告急、工廠危險、存紗無備,面臨何去何從的艱難抉擇。

二、“抵押”資產與大生公司的生存抉擇

1937年7月22日,由軍政部長何應欽主持的國家總動員設計委員會成立,并召開會議商討上海等地工廠內遷事宜,準備經長江內遷漢口等地。然而8月11日,蔣介石令海軍總司令陳紹寬于江面狹窄的長江江陰段沉船封江,并布設水雷,以阻止日本軍艦溯江而上。這意味著長江航運基本斷絕,位于江陰下游的上海等地工廠須經運河至鎮江,再沿長江運至漢口。這無形之中增加了工廠內遷的難度和廠家的負擔。9月13日,工礦調整委員會在漢口成立,資源委員會秘書長翁文灝兼任工礦調整委員會主任委員,全面負責廠礦內遷事宜。

9月14日,上海工廠遷移監督委員會向資源委員會秘書長翁文灝、副秘書長錢昌照呈《遷移工廠案工作概要》,國家總動員設計委員會秘書組副組長張華輔建議:“上海工廠遷移,失之太晚,無錫、南通之工廠應速著手?!?24)《孫拯致翁文灝錢昌照簽呈》(1937年9月14日),《民國檔案》1987年第3期。11月1日,經工礦調整委員會派員與江蘇省政府及各主管部門就工廠內遷事宜洽商后,確定“紡織業應先注重紗廠,但不必全部遷移。應指定遷移若干家,其不遷者,責令加緊生產?!?25)《江蘇省遷移工廠要點》(1937年11月1日),《民國檔案》1987年第4期。遷移工廠名單中,擬定“大生紡織公司第一廠及副廠(先遷移一部分)”,(26)《江蘇省遷移工廠要點》(1937年11月1日),《民國檔案》1987年第4期。大生三廠與電廠均未列入名單,且一廠、副廠只是部分遷移,這導致大生公司高層就內遷問題產生分歧,銀團代表李升伯主張遷蜀,但董事會陳葆初等人則反對。(27)周宗根:《地方主義與民族主義:南通紳商與戰時政治(1937-1949)》,南京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6年。此時,長江江陰段被封鎖,船只數量與運力有限,且軍需工廠是內遷重點,作為普通工廠的大生公司內遷困難重重。

隨著日軍的進攻,12月2日常州失陷,6日江陰失陷,10日鎮江失陷,13日南京失陷,至此,上海及附近工廠經運河再沿長江內遷的線路宣告中斷。(28)張守廣:《篳路藍縷:抗戰時期廠礦企業大遷移》,商務印書館2015年版,第109頁。南通地處江北,此時尚未淪陷,大生公司仍可依靠自身力量組織遷移。徐靜仁等動見觀瞻,仍然積極與工礦調整委員會、江蘇省政府、駐通專署等溝通,據公司《年鑒》記載:“本公司各廠或議埋藏重要機器……或議遷內地,曾密求政府援助?!?29)《五月六日大生一廠股東會議事錄》(1946年5月6日),張季直先生事業史編纂處編,張謇研究中心校注:《大生紡織公司年鑒(1895-1947)》,第382頁。1938年1月,江蘇省第四、第六兩區聯防指揮部指揮官楊仲華致函徐靜仁:“關于戰區以內一切抗戰工業生產機器,或令廠方遷徙鄉野,或即駐地銷毀,以免資敵……江北各縣早在戰區以內,貴廠接近江沿,隨時有發生戰事可能,急宜從速自行處置,限期遷到安全地境?!?30)《關于抗戰初期大生工廠移從交涉文件》,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175。1月28日,徐靜仁回復稱:“各廠所置紡織機件過半為四十年前制品,笨重瑣碎,裝運不便,加以交通金融俱感困難,(遷廠)事遂擱置。”(31)《關于抗戰初期大生工廠移從交涉文件》,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175。徐靜仁強調:“南通雖屬密集戰區,似尚非軍事必爭之地……在極度之困難環境下,仍以力之所及勉圖維持希冀,于國軍軍需布匹方面有所貢獻……江北地瘠民貧,南通尤甚,敝公司各廠規模雖非宏敞,未江北最大企業,然通屬各地平民直接、間接賴以生活者為數亦達十萬左右,設或即此停頓,影響所及關系工人生計,抑且牽涉地方治安?!?32)《關于抗戰初期大生工廠移從交涉文件》,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175。顯然,大生公司與南通地方息息相關,牽一發而動全身,而且除副廠外,大生各廠本就位于南通城區,不可能奉行政府的“焦土政策”。因此,徐靜仁只能以大生各廠機件老化難以運輸、南通非戰略要地、工人生計與地方治安為由,婉拒政府“遷徙鄉野”或“駐地銷毀”的要求,同時,工廠內遷也終告無望。

鑒于南通隨時可能淪陷的危險處境,大生公司意欲重尋生存之策。早在1937年9月5日,大生一廠廠長駱仰止致函李升伯表示:“聞無錫各廠均用英商保險法,高插英旗保護照常開車。未來南通各廠可否采用同樣辦法?可增廠內工作人員之定心不少。”(33)張季直先生事業史編纂處編,張謇研究中心校注:《大生紡織公司年鑒(1895-1947)》,第393頁。此后,徐靜仁、李升伯等根據國民政府“凡人民所有之工廠,準其轉籍于第三國家,俾一方保全國家之資源,一方不至資敵以利用”的相關規定,(34)《關于抗戰初期大生工廠移從交涉文件》,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175。決定尋求外商保護。大生公司在生存危機面前,選擇了長期有業務往來且合作關系良好的德國藹益吉(AEG)電氣公司(35)德國藹益吉電氣公司(德文為Allgemeine Elektricit?ts-Gesellschaft)在上海建立了中華電機廠遠東機器公司(英文為A.E.G.CHINA ELECTRIC CO.FAR EAST MACHINERY CO.,LTD. ),公司設于上海江西路267號,其工廠為位于上海圓明園路24號的遠東機器公司。(以下簡稱藹益吉公司),作為非常時期的求助對象。

1936年11月20日和1937年8月2日,大生公司先后向藹益吉公司訂購了“一萬千瓦擴電機一套,供一廠用電,價值法幣27萬元”(36)《大生一廠抵押給德商字據》(原件為英文),大生第一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2-111-145。、“一萬千瓦發電機兩具,供全市用電,價值英鎊141260元”(37)《大生一廠抵押給德商字據》(原件為英文),大生第一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2-111-145。,其貨款均未支付。戰爭爆發后,大生各廠內遷無望,公司決定因這兩筆債務,將工廠資產“抵押”給德國藹益吉公司,使其成為“德國資產”。據大生檔案記載:“現債務人因中日發生戰事對于上述兩定單無力履行……茲經雙方協議,債務人愿將南通大生第一紗廠附(副)廠、天生港之大生發電廠及海門第三紗廠現在或將來所有土地、房屋建筑物、工作物、機器定著物……其他在上開各處之一切動產……分別質押與債權人”。(38)《大生與德商簽訂抵押合同有關文件》(1938年1月10日),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182。1938年1月2日,大生公司董監事聯席會通過決議,將一廠、副廠、三廠、電廠“抵押”給藹益吉公司經營管理,以實現用“德產”身份保護大生企業的目的。

1938年1月10日,大生公司與藹益吉公司簽訂“抵押”合同,大生公司更名為“德商藹益吉中華電機廠遠東機器公司經理大生紡織公司”。合同規定:“債權人得在擔保品所在地懸掛德國國旗,并將本合同向駐滬德國總領事署備案,必要時并得呈請其政府救濟,以保護利益,并用合法之方法防止擔保品之被侵占、劫奪或損毀?!?39)《大生與德商簽訂抵押合同有關文件》(1938年1月10日),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182。德商經營管理大生紡織公司還向德國駐滬領事館注冊備案,并繳納了注冊費300英鎊,折合法幣5094.4元。(40)Politische Beziehungen zwischen China und Japan-Der chinesisch-japanische Konflikt im Jahre 1937-1939: Rotes Kreuz. RAV Shanghai-General konsulat-Shanghai 1926-1945, Politisches Archiv des Ausw?tigen Amtes, R104852.大生總管理處每月支付藹益吉公司200英鎊的管理費用,德國經理的薪水亦由各廠分擔。(41)《大生系統企業史》編寫組:《大生系統企業史》,江蘇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262頁。合同生效后,大生各廠鐘樓均懸掛德國國旗,以免遭日機轟炸,廠門口亦懸掛“獨逸人所有財產”的牌子。(42)張季直先生事業史編纂處編,張謇研究中心校注:《大生紡織公司年鑒(1895-1947)》,第393頁。“獨逸人”即日文“德意志人”。顯然,大生公司了解德國與日本的盟國關系,并利用這層關系選擇了自身生存的因應之策,即以“抵押”換生產,以“德產”求庇護。

大生公司的“抵押”是形式上的,不失為保證企業生存的因應良策,“抵押”后的日常經營管理幾乎沒有變化,廠內工人對“抵押”毫不知情,甚至從未耳聞。(43)20世紀50、60年代對原大生公司214名工人的訪問中,沒人提到“抵押”后德國人對他們所在工廠及居住區的生活有過任何影響,甚至這些工人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抵押”之事。參見柯麗莎著,金彩紅譯《在戰爭和政治困境中爭取家庭和公司的利益:20世紀20—50年代初大生企業的轉型》,張忠民、陸興龍主編:《企業發展中的制度變遷》,第167—168頁;穆烜、嚴學熙編著《大生紗廠工人生活的調查(1899—1949)》,江蘇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姚謙編著《張謇與近代南通社會:口述實錄(1895—1949)》,方志出版社2010年版。大生經理李升伯曾向徐靜仁、陳葆初表示:“抵押之后,仍照本廠原有組織辦公,德人不得參與之、干預之。”(44)《漢奸陳葆初信件》(1938年6月2日),南通縣自治會(偽縣政府)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A209-112-587。對藹益吉公司而言,不僅沒有任何損失,而且每月可以獲得一定的管理費用,派往駐廠的員工亦可得到廠方支付的薪水、伙食費、廚工費、紅獎等。(45)《總管理處致三廠號訊(第一卷)》(1938年10月4日第222號底冊),大生滬事務所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1-111-589。大生公司迫于形勢,通過支付一定費用以換取“德產”外衣,此舉在戰爭時期有其特定的“合理性”,藹益吉公司及德國人實際上成為大生各廠的守護神。

根據合同,“債權人及合作公司得委派西人一人或數人為管理人,至上開各處(大生各廠)收取上述紗廠及發電廠之盈利,其薪金或傭金由債權人及合作公司裁量?!?46)《大生與德商簽訂抵押合同有關文件》(1938年),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182?!暗盅骸焙?,大生公司改頭換面,“一廠、副廠、電廠廠務由德人紐滿(Neumann)等經理,三廠廠務由德人歐納漢(Onnermann)等經理。”(47)張季直先生事業史編纂處編,張謇研究中心校注:《大生紡織公司年鑒(1895-1947)》,第369—370頁。根據規定,大生公司的資產“抵押”應報經濟部備案。1938年2月18日,徐靜仁呈文國民政府經濟部稱:“自本年一月一日起,每月提付英金二千鎊,作為基金以供清債,并將本公司所有第一廠、附(副)廠及天生港之發電廠,連同海門第三廠之全部廠產、紗花、布匹,連同機上紗花等附產一并質押與德洋行,以作提付此項基金之保品?!?48)《在抗戰初期為應變與國民黨政府經濟部及各級地方政權來往文件》,大生第一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2-111-185。3月10日,徐靜仁再呈文經濟部:“委托藹益吉設法供給所需機件,呈抵押及質權合同,請備案并賜特許?!?49)《在抗戰初期為應變與國民黨政府經濟部及各級地方政權來往文件》,大生第一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2-111-185。7月29日,經濟部回復大生公司,要求其補呈抵押與質權合同,明確“管理權及代理權限?!?50)《在抗戰初期為應變與國民黨政府經濟部及各級地方政權來往文件》,大生第一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2-111-185。10月6日,徐靜仁向經濟部解釋說明并附呈合同照片,呈文稱:“即債務于期內已經還清,并不消滅其規定之管理及代理權限之有效期限,此為應付目前環境,期于保障主權不得不采用方法?!?51)《在抗戰初期為應變與國民黨政府經濟部及各級地方政權來往文件》,大生第一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2-111-185。這就是說,大生公司所欠藹益吉公司的債務即使已經還清,“抵押”關系也不立即解除,而是維持現狀。實際上,徐靜仁向經濟部闡明此次“抵押”實為戰爭時期大生公司謀求企業生存的因應之策,而非真正意義上的抵押。

11月,大生公司的“抵押”正式得到經濟部核準,大生公司《年鑒》記載:“奉到經濟部指令,核準本公司借用德商經理為保障……謀定保管官股、保全商股股票不入偽市,逃脫偽府注冊?!?52)張季直先生事業史編纂處編,張謇研究中心校注:《大生紡織公司年鑒(1895-1947)》,第370頁。實際上,政府明示的“官股、商股不入偽市、不在偽政府登記注冊”,也是大生公司奉為圭臬的生存原則和底線。11月17日,為褒獎、鼓勵大生公司,經濟部部長翁文灝致函徐靜仁:“貴公司在淪陷區域不為暴力所屈,屹然自存,繼續生產于國計民生,裨益匪淺……望一本初心,賡續善處?!?53)《在抗戰初期為應變與國民黨政府經濟部及各級地方政權來往文件》,大生第一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2-111-185。

三、“德產”外衣下的企業生存與經營

1938年3月,為策應徐州會戰,日軍決定發起“南通附近及崇明島攻略作戰”。(54)『支那事変主要作戦研究 其の2』(昭和13年1月—13年11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14120596900。3月16日,日軍第101師團佐藤支隊、谷川支隊等部在上海吳淞口乘“新興丸”號等艦船,17日凌晨3時抵達南通江面,向南通發動進攻。(55)『主要作戦研究18 南通附近及崇明島攻略作戦』(昭和13年3月16日—昭和13年3月19日)(防衛省防衛研究所)、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14120597500。據日軍步兵伍長荻島靜夫日記記載:“我們從七千(噸)的新興丸號下來……五點半,我軍消滅了岸邊所有的敵人,取得登錄的成功。這個時候天還沒有亮,村民竟然沒有發覺,我們就那樣突然攻擊,敵軍的身影也不見了。天漸漸亮了,我軍攻入通州(即南通)城的時候,遭遇了敵人的反擊,我軍馬上應戰,在市區的各個地方與敵軍展開戰斗,終于在上午九點的時候占領了南門……正午時分,我軍完全占領了通州城。”(56)《荻島靜夫日記》,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71—72頁?!渡陥蟆芬鄨蟮溃骸皵撑炾憫痍?,用敵機六架掩護,由南通之狼山增港一帶登陸,我江岸守軍,當予以猛烈抵抗,傷亡殆盡,被敵侵入縣城,我城內守軍,又與之巷戰,卒以寡不敵眾,縣城遂告陷落?!?57)《南通陷落后,敵又窺崇明》,《申報》(漢口版)1938年3月21日,第1版。

時局動蕩之下,大生一廠、副廠、電廠“均懸掛德國國旗,停止開車”。(58)《南通特務機關(喜多)對于處置大生紡織公司的調查書》(原件為日文),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622。因海門稍晚于南通于3月22日失陷,故位于海門的大生三廠“事先已得消息,全體職員均未離廠?!?59)《海門大生三廠最近情形報告》(1938年4月4日),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 Q275-1-606。24日,“日軍十余人曾到該廠……由重要職員出面招待,未發生事端”。(60)《海門大生三廠最近情形報告》(1938年4月4日),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 Q275-1-606。由于歐納漢等德國職員當時不在廠內,日軍不相信大生三廠為德國資產,故“當時曾被迫將德旗取下,改懸日旗”,(61)《海門大生三廠最近情形報告》(1938年4月4日),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 Q275-1-606。待德國職員返回并與日軍交涉后才重新懸掛德國國旗,對此“日方尚無異議”。(62)《海門大生三廠最近情形報告》(1938年4月4日),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 Q275-1-606。可見南通、海門淪陷時,大生公司憑借“德產”保護傘及德國職員暫時保護了企業,至少在了解真相前日方不會對大生公司采取過分舉動。

此時,李升伯率領“大生部分職員撤退上海,避居租界,清理債務”,(63)《上海高等法院檢察處關于李升伯漢奸案》(1946年),上海高等法院檢察處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188-2-348。南通各廠群龍無首,亟待高層主持廠務。同時,大生公司認為“努力復工,約能次第實現現值紗布市價”,(64)《抗戰時期大生一廠營業情況及其他事務材料》(1938年),大生一廠(副廠)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4-111-177。遂決定“派高級職員成純一為駐廠專員,希即查照前訂復工應辦事項,主持監督指揮進行?!?65)《“德商經理時期的大生廠”管理的具體規定》(1938年),大生一廠(副廠)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4-111-136。成純一到達南通后,先行拜訪駐唐家閘附近日軍部隊,然后訪晤城區各部隊、日軍特務機關及“南通宣撫班”,最后才與“自治會”接洽。(66)周宗根:《1938—1939年大生紡織公司對日本“軍管理”的應對》,《抗日戰爭研究》2018年第4期。成純一受公司指派,與日軍當局及偽政權溝通交涉,力爭公司早日復工。

南通淪陷后,日軍當局鑒于固有的社會秩序被打亂,民心不穩,大生公司又是南通社會經濟的支柱,且大生各廠停工,“致發生多數職工失業,治安上不能任其自然”,(67)《南通特務機關(喜多)對于處置大生紡織公司的調查書》(原件為日文),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622。希望通過營造“日中親善”的“和諧”氛圍,以利于日偽當局的統治。在此情況下,大生公司的當務之急便是盡快安定人心、工廠復工、恢復市面。經交涉,4月11日,在保障廠內工人尤其是女工的人身安全前提下,大生一廠、副廠先行復工,但生產時斷時續。不久,“日方為救濟計,以將來實行日中經濟提攜為條件,于昭和13年(1938)5月18日發出備忘錄,令其復工?!?68)《南通特務機關(喜多)對于處置大生紡織公司的調查書》(原件為日文),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622。備忘錄全文如下:

茲為促進復興江北地方起見,在下列條件之下即準大生紡織工廠開工復車。計開條件如下:

一、今后工廠之經營方針應以日中經濟提攜為基本原則,并應隨時接受日方要求開始關于是項提攜之交涉。

二、日本軍認為必要時,工廠應隨時接受命令,停止工作。

三、德方之債務應盡速歸償。

四、工廠之經營須受南通特務機關長之監督。

此致

大生紡織公司知照

日本軍特務部南通特務機關長德本中佐

昭和十三年五月十七日(69)《南通特務機關(喜多)對于處置大生紡織公司的調查書》(原件為日文),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622。

揆諸備忘錄,一方面“日中經濟提攜”成為大生公司復工的前提條件,但只要日軍“認為必要時”,大生公司必須接受命令停工;另一方面,大生公司的“德產”外衣仍然有效,可繼續借償債之名行生產之實。日方提出“德方之債務應盡速歸償”,可見其并未懷疑大生公司與藹益吉公司之間的“債務抵押”關系。至此,大生各廠陸續恢復生產。

藹益吉公司雖僅為大生公司產權名義上的所有者,但其員工仍然盡職盡責,在南通淪陷后全力保護大生各廠。駐廠的德國經理和職員恪盡職守,與日軍周旋。成純一向陳葆初、李升伯感嘆道:“AEG德人在此自弟(成純一)到后已漸守默,但有兵來仍自出面……弟亦佩服?!?70)《抗日戰爭期間成純一所收信件及所發信件底稿》(1938年6月20日),大生第一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2-111-204。1938年4月11日,藹益吉公司駐廠職員成功阻止日軍進入大生電廠降下德國國旗。然而,德方的保護令“日方大為不滿,原欲攫取該廠營業權,而無從實現?!?71)《南通大生紗廠被日方封閉后德領提抗議》,《導報》1939年3月10日,第3版。另有報道稱,日方煞費苦心,試圖沖擊破壞德商保護下的大生各廠,以逼退藹益吉公司,日方“初藉軍事名義,派駐海軍陸戰隊五百余人分駐在南區一廠海門三廠內……將廠內工作之女工任意調笑奸污,男工則被征役搬儲彈藥及掘挖防御工事等?!?72)《南通大生紗廠被日方封閉后德領提抗議》,《導報》1939年3月10日,第3版。

德國雖為日本的盟國,但日軍當局對大生公司德國職員的態度并不友好。1938年5月3日上午,日本軍官橋本及南木隊長率兩名士兵“至一廠鐘樓頂上用望遠鏡向城閘路瞭望”,被德籍會計師佛倫特(Freundlich,又譯為方立熙)發現,“見日人登鐘樓,德人而跟行上前止阻,并說此乃德國人所有財產,在德國旗幟之下君等不能自由到此用望遠鏡瞭望。”(73)《大生副廠廠長王元章致陳葆初、成純一函》,大生第一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2-111-175。橋本惡言相向,大罵德國人,雙方發生了爭執,橋本甚至拔槍威脅稱:“汝立即走出,否則我立刻將汝殺死!”(74)《大生副廠廠長王元章致陳葆初、成純一函》,大生第一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2-111-175。幸被眾人勸止,后由經理李升伯、副廠代廠長王元章及德方經理紐滿出面周旋調停,并決定將“嚇得面如土色倒坐在沙發上”的佛倫特送回上海,橋本等方才作罷離去。(75)《大生副廠廠長王元章致陳葆初、成純一函》,大生第一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2-111-175。

1938年11月后,日方不斷催促大生公司與其進行“合作”,并就此進行談判,同時,大生各廠的德國經理和職員也不斷向藹益吉公司上海總經理處匯報相關情況。15日,駐大生三廠的德國職員甘蒂莫洛夫(Gantimuroff)匯報稱:“日本方面派人進入工廠,給職員帶來了禮物,并準備了一份詳細的機器與存貨清單?!?76)《交通銀行關于大生紡織公司南通天生港電廠押款的函件之二》(原件為英文),交通銀行上海分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55-2-1302。對此,藹益吉公司一方面指示甘蒂莫洛夫“作為一家德國公司的雇員,建議對來訪者盡一切禮貌,只要他們不干擾工廠的運作”,(77)《交通銀行關于大生紡織公司南通天生港電廠押款的函件之二》(原件為英文),交通銀行上海分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55-2-1302。并告誡稱:一旦日方拍照或清點物品等調查存在不友好的舉動,盡管無法阻止,但須告知如要調查工廠詳細情況,應向工廠經理及藹益吉公司提出申請;(78)《交通銀行關于大生紡織公司南通天生港電廠押款的函件之二》(原件為英文),交通銀行上海分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55-2-1302。另一方面,藹益吉公司先后于11月4日、19日、21日連續發函大生公司:“請設法從南通各廠了解‘來訪者’的意圖,以便我們可以在遇到日本人的任何非法行動時采取必要措施。我們建議盡快處理此事,否則我們或德國領事館的每一項行動都可能因事件過時而失效?!?79)《交通銀行關于大生紡織公司南通天生港電廠押款的函件之二》(原件為英文),交通銀行上海分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55-2-1302。

顯然,德方對于日軍當局進入工廠進行不友好的調查非常不滿,甚至提及德國駐滬領事館,擬尋求外交層面的幫助。同時,德方也十分清楚自己在大生公司的真實身份和地位,作為名義上的經營者,無法過多干預大生公司的內部事務,但日方的行為的確在很大程度上損害了德方的權益,使之處于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即使在這樣的情形下,藹益吉公司仍然認真履行與大生公司的“合同”,肩負起自己應盡的責任與義務,并告知大生公司,藹益吉公司可以提供來自德國政府的幫助。

11月19日,藹益吉公司詢問大生公司是否真正愿意與日方進行“合作”談判,而不是受到日方脅迫的結果。(80)《交通銀行關于大生紡織公司南通天生港電廠押款的函件之二》(原件為英文),交通銀行上海分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55-2-1302。同時,藹益吉公司有意放低姿態,自謙為“工廠的管理者”和“債權人而不是所有者”,認為“當我們或貴方與日本代表談判時,我們應該持什么態度?這個決定必須由貴方作出。我們將盡一切努力,以你們所希望的方式進行談判。我們的立場是,我們不能容忍第三方的任何干涉,除非貴方不能履約償還債務。我們再次指出,我們不認為不回答日本人的談判要求是最好的策略,而應該馬上回答。我們建議盡早開會,決定以何種方式作出答復?!?81)《交通銀行關于大生紡織公司南通天生港電廠押款的函件之二》(原件為英文),交通銀行上海分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55-2-1302。

11月29日,藹益吉公司再次函告大生公司:“我們與紐滿先生一致認為,必須采取強有力的保護措施,以防止任何可能擾亂貴公司和平營運的行為。因此,我們已致函德國總領事館,請他們通知日本駐上海當局,我們將追究因日方逼迫貴公司而造成的直接或間接損失的責任……我們已經準備好并且能夠阻止第三方違背貴方的意愿,強行或在壓力下奪取工廠。”(82)《交通銀行關于大生紡織公司南通天生港電廠押款的函件之二》(原件為英文),交通銀行上海分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55-2-1302。12月9日,藹益吉公司告知大生公司:“已接到德國領事館來函,稱已將抗議書遞交日本駐上海當局?!?83)《交通銀行關于大生紡織公司南通天生港電廠押款的函件之二》(原件為英文),交通銀行上海分行檔案,上海市檔案館藏,Q55-2-1302。顯然,藹益吉公司非常積極且愿意和大生公司一道與日方進行“合作”談判,并積極爭取德國政府的外交幫助。但遺憾的是,大生公司婉拒藹益吉公司的建議,而以拖延的策略來應對日方的“合作”要求。

大生公司一方面借“德產”外衣的保護與日軍當局周旋;另一方面拖延日方的“合作”要求,開足馬力,加緊生產。日方坦言,“大生在日軍保護之下開車復工……獲得莫大之利益。”(84)陳葆初:《抗戰時期南通大生紡織公司文獻之一》(1945年),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621。據日方資料記載,“自昭和十三年六月份起至昭和十四年二月間之八個月中,(大生)至少獲得九百萬元之利益。”(85)陳葆初:《抗戰時期南通大生紡織公司文獻之一》(1945年),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621。與此同時,戰時的通貨膨脹亦導致法幣不斷貶值,這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大生公司所欠銀團債務的高額利息,多家銀行及錢莊亦表示收回本金即可,放棄利息,這使得大生公司原先相對困難的財務狀況得以穩固。(86)柯麗莎著,金彩紅譯:《在戰爭和政治困境中爭取家庭和公司的利益:20世紀20—50年代初大生企業的轉型》,張忠民、陸興龍主編:《企業發展中的制度變遷》,第168頁。大生公司還努力減債,通過不動產押款(廠基押款)、證券押款和花紗布押款的方式進一步減少債務。(87)何新易:《近代大生企業集團資本運作的興衰》,經濟科學出版社2015年版,第177—182頁。

在大生經營的外部環境方面,全面抗戰爆發后,“經濟部為防止敵貨侵略”,公告列出“被敵人攫奪統制之廠,所出之品應屬敵貨,禁止購運?!?88)《新記新號羅蓮舫呈請發還所扣大生廠及蘇綸廠出品絨布的文書》,經濟部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四-24156。大生公司雖處淪陷區,因系“德產”,日方尚未侵占攫奪,故產品不屬“敵貨”,可在后方正常銷售。戰時棉紗“有價有市”且利潤可觀,銀團又減免利息,減輕了大生公司的額外負擔。這一時期,大生公司以所獲巨額利潤償還了銀團的大部分債務,徐靜仁等也從銀團手中收回了企業生產經營自主權??梢哉f,這一時期大生公司在“德產”外衣的保護下,企業經營出現了短暫的“輝煌”。

大生公司復工以來經營頗有起色,不僅引起日方的更大興趣,也加劇了日方的不滿情緒。由于棉紗為重要的戰略物資,日軍當局企圖統制淪陷區的棉紗生產。然而由于大生公司有“德產”外衣的保護,日軍當局不敢貿然攫取,只能試圖通過日商鐘淵紡織株式會社與其開展“合作”。(89)Elisabeth K?ll, Control and Ownership During War and Occupation: The Da Sheng Corporation and its Managerial and Financial Restructuring, 1937—1949, Asia Pacific Business Review, 2000, Vol.7 (2), p.111-128.然而日軍當局始終懷疑大生公司系“德產”。1938年底,日本駐上海領事館派員調查大生公司與藹益吉公司的關系,最終認定大生公司“假借‘德商遠東機器公司經理大生紡織公司’名義,標榜‘德人所有財產’”,(90)《南通特務機關(喜多)對于處置大生紡織公司的調查書》(原件為日文),大生紡織公司檔案,南通市檔案館藏,B403-111-622。雙方是“以權益之名偽裝轉籍?!?91)『江蘇省南通所在大生紡績公司ノ権益関係』(昭和14年3月15日)(外務省外交史料館)、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620900。于是,日軍當局便將大生公司“借德御日”之舉定性為“敵對”行為。

隨著大生公司“德產”真相的暴露,以及日軍南通特務機關的干涉,1939年3月2日,大生各廠被迫接受日軍當局的“軍管理”,廠內40余名德籍員工也遭到日軍驅逐。3月6日,德國駐滬領事館與日本駐滬領事館交涉,“抗議日軍在海門、南通逼停大生各廠與天生港電廠,并請立即恢復三月二日以前各廠之原狀。”(92)『江蘇省南通所在大生紡績公司ノ権益関係』(昭和14年3月15日)(外務省外交史料館)、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620900。3月15日,德、日兩國駐滬領事及藹益吉公司董事三方會晤,日領事稱:“關于通海大生各廠發生之事故,當地軍部直接接受執行南京高級當局(偽維新政府)之命令,駐滬日領館無從詳悉其底蘊。”(93)《大生三廠保管報告》(1939年3月2日—1943年4月21日),南通市檔案館、張謇研究中心編:《大生集團檔案資料選編·紡織編(Ⅴ)》,第201頁。德方的抗議最終不了了之。“德產”真相的暴露,意味著大生公司的短暫“輝煌”就此終結。1939年4月后,大生各廠懸掛的德國國旗及“德產”招牌被陸續撤下。11月1日,徐靜仁不得不解除與藹益吉公司的“抵押”合同。

結 語

全面抗戰爆發后,中國蒙受了巨大的生命財產損失,固有的社會秩序被打破。面對日本的侵略,無法內遷的南通大生公司不得不依靠“外商”的庇護,以求企業的生存。大生公司以資產抵押換得“德產”身份,這既是為求生存做出的因應之策,也是淪陷區民族工業的真實寫照。這一時期,不僅南通大生公司,位于南京的江南水泥廠、常州的大成紡織染公司第三廠、上海的大隆機器廠等民族工業因各種原因不能內遷,也紛紛尋求外商保護,這是面對日本侵略不得已而為之的企業生存策略。以“外資”身份求生存,成為全面抗戰初期民族企業行之有效的因應之策,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民族工業免遭日軍當局的劫掠。不同于大多數尋求外商保護的民族工業僅僅實現護廠目的,大生公司依靠這一策略不僅暫時保全了工廠,而且創造了短暫“輝煌”。

對于大生公司而言,其借助“德產”身份在南通淪陷前后獲得生存空間,保證了工廠的生產經營之不輟,棉紗銷往蘇北和后方,獲利頗豐。這是徐靜仁等公司高層于國難當頭之際作出的正確的生存因應之策,而且鑒于當時德日之間的盟國關系,接受德國公司的保護,似乎比接受美、英等國公司的保護更為有效和可靠。(94)Elisabeth K?ll, Control and Ownership During War and Occupation: The Da Sheng Corporation and its Managerial and Financial Restructuring, 1937—1949, Asia Pacific Business Review, 2000, Vol.7 (2), p.111-128.事實上,“德產”外衣的確幫助大生公司暫時抵御了日軍的侵占,維持了工廠的正常運轉,廠內人員的生計亦未受大的影響。

需要指出的是,看似強勢的日軍當局,在占領南通后因德日的盟國關系,對大生公司的“德產”外衣有所忌憚,未能迅速實現所謂“合作”的目的,而是不斷尋找機會入廠“調查實情”,干擾正常的生產秩序??梢哉f,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在占領地重建統治秩序時,面對第三國尤其是盟國資產,依然慎之又慎,不敢輕舉妄動。在全面抗戰初期,民族工業整合債務“抵押”外商,不失為一種有效的自保方式,在應對日本侵占時發揮了重要作用。

總體來看,南通淪陷前夕,大生公司選擇“德產”外衣自保的因應之策,并成功通過“盈虧、理債、拒敵”等步驟化解債務危機,實現了從被動經營向自主生存的飛躍,不僅擺脫了銀團控制,更憑借 “德產”庇護及自身努力,取得了短暫的“輝煌”業績。這既是大生公司來之不易的階段性勝利,也是全面抗戰初期淪陷區民族工業的“生存奇跡”。然而,受制于日偽統治下淪陷區的惡劣環境,大生公司因“德產”真相暴露,最終亦無法逃脫日本“軍管理”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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