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尼巴布亞雨林

2016年8月，攝影師水冬青一行來到印尼巴布亞省，進行了為期一周的探尋、拍攝。他們深入熱帶雨林腹地，走進神秘的達尼人部落，近距離感受達尼人的生活細節，了解那些血腥而奇特的古老習俗，還幸運地參與了一年一度的巴列姆山谷節，記錄了精彩的“模擬部族戰爭”表演……

一直以來，印尼這個具有濃郁人文色彩的國度就深深地吸引著我，所以在2016年8月，當我有機會深入印尼巴布亞省——這個國家最原始而又最富特色的地方，內心自然無比激動。

巴布亞位于印尼最東邊，是印尼面積最大的省份。這里山高路遠，遠離塵囂；這里叢林密布，原始蠻荒；這里隱藏著許多神秘的部落，人們在熱帶雨林中汲水而歌，燧石而舞；這里還流傳著關于“食人族”的傳說……所有的一切都讓人著迷。在短短幾天的拍攝里，我讓自己的身心歸零，靜靜地去感受一個族群獨特的文化魅力。

走進達尼人部落拍攝載歌載舞的歡迎儀式

此次巴布亞之行，由我帶領一個攝影小團隊前往。8月7日，我們從廣州飛抵印尼首都雅加達。午夜時分，轉乘印尼國內航班，前往印尼巴布亞省省府查亞普拉。第二天清晨，睡眼惺忪的我們又坐上了小型螺旋槳飛機，從美麗的圣塔尼湖上空掠過，據說二戰時這里曾是美軍攻打日軍的軍事基地。最后，經過20多個小時的輾轉，我們終于在中午順利抵達巴布亞省的瓦美娜機場。

機場很小，兩邊的墻壁上掛滿了各國攝影師在當地拍攝的大幅人文作品，讓你第一時間對巴布亞省有了初步的印象和了解。由于這次主要是拍攝人文畫面，為了快速抓拍，我帶了兩部佳能5D3機身，配備16-35、70-200、35定焦及一只50/1.4蔡司定焦手動頭，定焦鏡頭的大光圈對于拍攝室內較暗的場景有很大幫助。

走出機場，赤道的陽光正炙烤著大地。機場所在的瓦美娜鎮是進出巴布亞省著名的巴列姆山谷唯一的交通要道，也是當地最大的城鎮。小鎮四面環山，不寬的街道兩旁是一些低矮、樸素的平房。巴列姆山谷屬于高地，平均海拔有1200米，長長的山脈上覆蓋著茂密的熱帶雨林，景色十分怡人。

在瓦美娜鎮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在向導的帶領下，我們迫不及待地向山谷深處的達尼人部落進發。

8月的巴列姆山谷，早上有絲絲涼意，晨霧繚繞在山巒和樹林中，隱隱可見一些圓頂草房散布其間，空氣中充滿草木的清香，逆光下，露珠閃閃發光。大約一個小時后，車輛拐進一條小路，小路的盡頭便是達尼人村寨的大門。當我們快要接近大門時，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呼嘯聲，原來是一個彪悍的達尼族男子在村口高高的瞭望塔上呼喊，還沒等我們舉起長焦，他的同伴們就從草叢深處呼嘯而來，原來是在歡迎我們的到來。

這些男子全身赤裸，只在重要部位上套一個用長長的瓠瓜管制成的套子，他們稱之為“koteka”（陰莖葫蘆）。據說，由于當地男子常年在森林里赤身裸體地奔跑，為避免要害處受傷，所以才戴上這個保護套。除了這個標志性的特征，他們頭上還戴著由貝殼和天堂鳥羽毛制成的艷麗頭飾，鼻子上插著野豬獠牙。這些男子體格健壯，身上用各種顏料畫著裝飾圖案，手持長矛、弓箭，威武的造型引得我們不停地按動快門。

在大門外的草地上，他們為我們表演了一小段展現狩獵場面的舞蹈，我把相機設置成快門優先和高速連拍，除了抓拍每個精彩瞬間，還利用慢速快門獲得了一些追拍效果。在拍攝移動的人文場景時，追拍能夠制造一種速度感和時空交錯感，這也是我經常運用的一種技巧。

不一會兒，一群赤裸上身的婦女走了過來。這些婦女下身圍著草裙，頭頂上掛著一個可以用來盛裝土豆等糧食的網兜。為了表示對我們的歡迎，婦女和男人面對面各排成一行，拍起手又唱又跳。雖然聽不懂他們在唱什么，但那種歡快的節奏伴隨原始的舞蹈，依然具有很強的感染力。我幾乎是趴在地上，從低角度拍攝他們騰空舞蹈時的動態畫面，低角度拍攝時適合使用廣角鏡頭，這樣可以突出人物，但需要注意人物與天空的曝光程度。

體驗達尼人的生活了解血腥奇特的古老習俗

表達了對我們的熱烈歡迎后，達尼人帶領我們正式進入村寨。

跨過村口高高的門檻，是一片寬敞的空地，空地四周散布著一座座圓頂草屋，這就是他們的家。因為我們的到來，他們準備宰殺一只小黑豬來進行款待。巴列姆山谷里的部落平時的主食為紅薯和土豆，豬肉在當地非常珍貴，據說幾頭豬就可以換取一個新娘。

達尼人殺豬的過程簡單粗暴，兩人分別抓著嗷嗷嚎叫的小豬的前后腿，另一人則拉開弓箭，近距離地將其一箭射死。此后，將一堆拳頭大小的石頭燒得滾燙，然后將小豬放在上面烤，等豬毛被烤焦后，隨即開膛破肚，取出內臟，再用芭蕉葉及各種可食用植物將豬肉包裹，置于一個填滿了滾燙石頭的土坑上，慢慢將其燜熟。

在等待食物燜熟的間隙，我們拿著相機四處走動，拍攝部落里的各種生活場景。達尼人實行男女分居，男人住男屋，女人和孩子住女屋，孩子到成年禮后就搬去和男人同住，方便學習狩獵技藝，夫妻需要同房時，可以到單獨設置的小屋內進行。這里仍然保持著一夫多妻制，據說只要家里的豬足夠多，就可以換來更多的老婆。

我們走進一座草房拍攝，房間內狹窄陰暗，幾名婦女正圍坐在火爐旁，一邊聊天一邊做手工制品。為了更好地拍攝，我示意讓她們將臉盡量朝向門窗，因為沒有攜帶腳架，我使用大光圈并盡量調高感光度，以此來保證照片的清晰度。房間里有個大眼睛的小姑娘特別吸引我，我用糖果誘惑她走到門口并不斷逗她開心，當她表情放松時，我趕緊用高速連拍進行拍攝，收獲了滿意的肖像作品。

拍攝了大約兩個小時后，我們應邀前去吃飯。此時，豬肉已被燜熟，扒開表層包裹的植物，一陣肉香夾雜著植物特有的清香撲鼻而來。達尼人男女分開就坐，男的吃肉，女的吃葉，這種差異反映出他們仍然處于典型的父系社會。吃飯時，我們問起了一直讓我們感到好奇的吃人習俗，達尼人告訴我們，這一習俗在本世紀80年代才漸漸消失，而在巴布亞較為偏僻的原始森林腹地，至今仍然生活著食人部落。據說，部落戰爭的俘虜一般都會成為對方的食物，而單獨進入的游客或探險者也可能被吃掉。當有人問族里吃過人肉的老人，人的身體哪個部位最好吃時，老人說是手掌中心的脆骨，這讓我頓時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在村里，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有一位老太太，她的手指被切得僅剩最后一節。這源于當地古老的斷指風俗——每當家里有重要的親人去世，與死者關系密切的女性就必須用石斧切掉一節手指，手指切完后就切耳朵。除了斷指，還要在自己臉上涂滿黃黏土或骨灰。如此血腥的風俗讓人不寒而栗，所幸現在這種風俗已經終止。

而在巴列姆山谷里的其他部落，還保留著另外一些奇特的風俗，例如德高望重的酋長死后，族人會將其尸體綁成坐姿，然后用火慢慢熏烤成黑色的木乃伊，供奉在酋長的房間里，族人們相信，這樣祖先的靈魂就可以時刻保佑后代。

參與巴列姆山谷節記錄精彩的“模擬部族戰爭”

此次在巴布亞省拍攝，我們十分幸運，趕上了一年一度的巴列姆山谷節。

巴列姆山谷節于每年8月舉行，為期3天，此次已經是第27屆。節日在距離瓦美娜以東約20公里的沃西村舉行。沃西村四面環繞著高大的山峰，十分安寧，村前一片廣袤的草叢，便是用來慶祝節日的會場。

節日當天，沃西村的村民很早便開始了忙碌的準備工作。人們聚集于茅草屋前，用巨石搭起灶臺，烹烤起乳豬和個大味美的紅薯，以此招待來自遠方的賓朋。當躲在群山之后的太陽逐漸露出真容，方圓幾十公里內包括達尼族、拉尼族和亞利族在內的各個部落紛紛涌向會場。對于這一年一度的隆重慶典，人們全都盛裝出席。少女們身穿精心編制的草裙，孩童們佩戴著牛角制成的項圈，頭上戴著色彩絢麗的飾品，令人眼花繚亂。

在這個盛大的節日里，各部落要選取最勇猛的戰士，參加節日的重頭戲——模擬部族戰爭。

上午9點多，參加表演的部落就陸續來到會場外的草地上，他們將在此化妝。男人們脫下身上的衣物，戴上套子。據說套子的形狀是區分每個部落的關鍵性標志：達尼人的套子通常短小而精致，拉尼族部落的則比較大，因為他們的身材比達尼人高大，亞利族的則較為細長。戴套子時需要用繩子將其綁在腰上，否則在場上激烈奔跑時套子隨時有可能掉落。戴上套子后，他們開始在身上涂抹各種色彩，形成不同的花紋，而我則不斷用長焦抓拍他們專注的眼神和動作。

化妝完畢，部落勇士們手持武器呼嘯著直奔會場。首先，每個部落會在臺前來一段熱情奔放的歌舞表演，然后模擬部族戰爭便正式上演。

只見一名勇士將手中的弓箭向著天空高高舉起，同伴頓時集結在他身后，向著另一個部族的戰士逼近。頃刻間，會場硝煙彌漫，喊殺聲震耳欲聾，弓箭和長矛不斷在空中飛射，整個山谷都沸騰起來。勇士們以這樣的方式，還原了先祖為爭奪地盤而奮勇戰斗的場面，也展現了巴布亞人狂野的一面。

如今，生活在巴列姆山谷的部落早已過上了和平安定的生活，這種模擬戰爭并不是為了招攬游客，而是他們對自身文化的傳承，目的是讓后代更好地了解本族的文化傳統。

當夜幕降臨，人們點燃篝火，圍著火堆載歌載舞，歌聲回蕩在山谷。黑夜里，金色的火焰顯得特別絢爛，縷縷青煙緩緩向上升騰，直至消散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