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島，我搭了一輛警車

□嘉 倩

荒涼的長途車站臺，距離下一班車還有四個小時，此時只有我一個人。天氣糟糕，為了取暖，我雙手交叉，護在胸前，身體前傾，仿佛緊緊擁抱自己。待在這里也不是辦法，干脆沿著公路一直走，熱熱身，大不了走到天黑。

走了一會兒，眼前越來越荒涼。第六感告訴我，有點兒不對勁，好像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逼近。身后，一輛車停下了。我轉過頭，一輛警車！開車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身穿制服。他沒有下車，緩緩搖下車窗，神情嚴肅。

我的第一反應是闖禍了！我走得大搖大擺，影響了交通？無論如何還是先道歉：“對不起！我靠邊！”

“不，我……”他的語氣深沉，若有所思，“我是說，我夜班剛結束，要回家了，你去哪里？”

“霍芬。”我僵直地站在寒風中，雙手緊緊抓住背包上的肩帶。“我家在霍芬，上車吧。”他俯身，打開副駕駛車門。

我的腦袋大概有一分鐘的斷片。坐在車里，有一種奇跡降臨的不真實感。

既然是搭車，即便搭的是警車，作為禮貌，也應該聊天作為對車主的回報，我開始醞釀話題，該聊些什么呢？我清了清嗓子，“呃，我在霍芬已經住了一個星期了，我的房東哈多，你認識他嗎？”“我和他認識很久了。”他說。我們沒有繼續談論哈多，我喜歡冰島人的性格，閉口不談他人的八卦。

“這里有段路壞了，昨天我值夜班修路。”他說。看來，每個冰島警察的管轄區域很廣，車程三個小時的地區也屬于工作范圍。話音剛落，他的對講機響了。等他回復完畢，我好奇地問：“是不是發生什么事情了？”

“雷克雅未克地區的警察，他們無聊，在看我開車的速度，警告說：‘喂，小心點兒。’哈哈！”他笑著說，“全國上下的警察彼此認識，我們都是朋友，因為就這么幾個人。冰島的犯罪率低，做警察是個好差事。”所以網上流傳的那組照片是真的，冰島警察每天忙著喂鴨子和解救爬到樹上的小貓，以及載著亞洲的游客聊天回家。

“你怎么會想去當警察的？”“年紀大了，警察的工作輕松，而且這里的人我都認識，哪怕不認識的也臉熟。有時候，有人醉酒鬧事兒，我到他家拜訪，直呼姓名，告訴他不要再這樣做了。”

對于大城市長大的人而言，冰島小鎮的生活如同天方夜譚。

“小城鎮的人情世故會不會令人煩惱，常常出現舞弊現象？”我問。“舞弊？”他不理解。“譬如，有人做了壞事，但是他認識你，所以他和你說一聲，利用你們之間的關系逃避處罰。”“不可能。”他立刻回應，“小地方恰恰相反，每個人都知道彼此的事情，因此我們都必須保護自己的名聲，一旦出現丑聞，這是最糟糕的事情了，所有人都會知道。就算是親生父母做錯了，也要抓起來。”

今天，小鎮凡是掛冰島國旗的地方都下了半旗——銀行、超市，甚至不知道要建成什么名堂的房子前，國旗都降了。

我問他這是怎么回事，他告訴我，一個老奶奶去世了。任何冰島人去世，那一天家鄉的國旗都會降半旗。

警察輕車熟路，把我送到了住處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