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硯藝術散論之五清涼世界

張碩

徽學，即徽州之學，與藏學，敦煌學乃吾國當代三大以地域命名之文化也。藏學以域遠而偏，以俗異而奇，以佛密而神，以文古而遠為之立。敦煌學則因佛而顯，因窟而名，因藝而興，因絲綢之路而著于世。徽學則以其地美，以其物華，以其人杰，以其俗雅，以其文盛，以其藝精，以其商儒而成其學。徽學歷史悠久，傳承有續，內容廣備，是為吾國文化之明珠。歙硯藝術，乃徽苑之奇葩，徽學乃歙硯藝術之土壤。

徽地，乃歙硯藝術之根。徽地黃山白岳為之城，長江練水為之池，既非商賈云集之鬧市，亦非交通發達之樞紐，翠巒伏秀，碧水含珠，自古不為兵家之所爭，卻是修身養性之佳境。林深竹秀，遮不住梵音隱隱;峰峭云低，悅不完仙樂悠悠;瓦舍青青，映不完綠水盈盈;高坊巍巍，訴不盡歷史綿綿;馬頭墻立，掩不住炊煙裊裊;小院巷深，聽不厭書聲朗朗;仁山智水，育不盡英才濟濟;憶往知來，書不完風流種種。物華天寶地，鐘靈毓秀境，歙硯源于斯，滋于斯，發于斯，以其地靈也。

徽人，乃歙硯藝術之本。練水之濱多奇才，黃山之簏有高士。徽地西承荊湘遺脈，東連蘇淅文韻，接中原文脈之正統，沐閩贛文化于新風。自古以來，群賢迭造，英才輩出。漸江去遠、賓虹有繼、朱子明理、適之以文，行知合一是為教、慎修全書堪稱博、天佑中華龍起舞、大位算法珠統宗。鳴呼。地靈則人杰，人杰則風雅，風雅則藝精，藝精則歙硯興。歙硯藝術之盛，盛于斯地乎，盛于斯風乎，盛于斯人乎！

徽藝，乃歙硯藝術之土壤。徽學之華，山亦華，水亦華，居亦華，族亦華，文亦華，藝亦華。聚族而居，詩禮傳家，十戶之邑不廢誦讀，是為千秋一脈，文運昌盛。新安畫派，薪火相傳，歷數百年而不朽;徽派三雕，名滿神州，經千秋以彌新;徽腔高雅，譽滿京華大地，徽醫傳奇，奇秀杏林一枝;徽墨留芳，著丹青之永恒，徽紙駐筆，成文章于永繼;徽筆毫秀，敷春色于人間;徽居鐘靈，紹輝煌之久遠。藝雖有別，理則是同。歙硯藝術之發展，得力于徽派藝術之沃土。諸若硯雕，石雕，木雕與歙硯藝術實乃同門同宗，詩書畫藝術之于歙硯藝術之影響更有備述;徽醫之望聞問切，亦如治硯之辨石品，識石紋、用石彩、斷硯形，立硯意無不異曲而同工也。再如徽班戲曲，其樂曲，其腔調之曲折平亢，與硯雕刀法之動靜剛柔，無不相通。且戲曲之音樂，其善則陽而不散，陰而不密，剛而無驕，柔而不靡，其與歙硯硯雕之精而不繁，簡而不陋，和而有蘊，平而藏遠亦謂文異而理同也。就如徽派建筑，昂立如馬頭墻，高聳如牌坊群，白如墻，青如瓦，綠如水，翠如竹，內井天窗，照壁屏風，廻廊曲徑，天人合一之匠心獨運，對于歙硯藝術造型之意不無借鑒。是故必曰，徽派藝術乃歙硯藝術之源泉。

徽風，乃歙硯藝術之所成也。自古之今，徽人，聚族而居，乃至形成獨特民性風俗。圖名望，顯宗祖，重禮儀，尚仁義，講和氣，崇文雅，儒為先，商為次，以詩書為榮，以耕讀自詡，是故“十戶之色，不廢誦讀”十戶之邑，必有忠信。雖徽商四百年聞名于天下，亦徽儒一千年不絕于神州。徽風也，文也，儒也，先儒后商，不儒則商，為商亦儒，儒商兼濟。是故歙硯乃儒生之必備，歙硯藝術乃儒生之藝術，其用硯、識硯、玩硯、賞硯、珍硯、藏硯、詢為歙硯藝術發展之動力也。

則必曰，上下二千年，徽學盛則硯藝興，無徽學則無歙硯藝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