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貞
四點多一覺醒來,夢境若隱若現……忽然,那輪月就這樣透過窗簾闖了進來,暈染的,黃黃的,招引著我。
天還沒亮,萬籟俱寂,整個世界一片寧靜,此時,這份靜謐屬于我。風,帶著寒,手,有點兒僵,晨光微曦,灰蒙的天,圓的月,此際,嗔怪小區旁工地上的燈光,破壞了這純粹的對視。此刻,它不皎潔,有著些微的黃,有些微的渾濁,看不清里面團團的影。兒提時月圓之夜大人告訴我口口相頌的傳說,月里住著奔月的嫦娥,月里有一棵桂花樹,樹下有小白兔在搗藥,還有那執著的吳剛不知疲倦地在砍樹。于是,我天天盼望月圓,尤其盼望中秋夜,盼望瓜果月餅,想著搗藥的白兔和砍樹的吳剛,也想著嫦娥什么時候能從廣寒宮里出來露露臉。
夏天的晚上,拎一張涼席,鋪在傍晚時用井水沖過已風干的陽臺,躺在陽臺上望月。那時候沒有高樓,夜空一覽無余。夜,比現在涼,看著月亮時而穿過云層,時而露出小臉,我們就說月亮姑姑去打油了。夜,漸深;露,漸濃,母親喚我們到屋里睡覺,我們總是賴著。好脾氣的母親拗不過我們,只得拿了幾條被單出來,最后通常是一張張涼席鋪滿整個陽臺(還有兩個堂叔家的,那時我們三家的陽臺是連著的、通的),一直到東方漸曉……
童年的冬夜,格外嚴寒。臘月的時候,滿地的糖蔗皮,有時我會跟著奶奶到60間的新房子里,電燈還沒普及,月亮和星星就成了指引我們的明燈。不知是如今我們麻木了亮光,還是周圍的建筑陰影太多,總覺得那時候的月亮格外亮,銀光灑遍大地,給黑夜添了幾分暖。踩著“嘎吱、嘎吱”的糖蔗皮,軟綿綿的,仿佛天不再寒,地不再凍。沿途,常常會看到別人家曬的番薯片、番薯絲,冬天,我們常常吃番薯飯。曬干了的番薯絲裝在麻袋或編織袋里,可以存放好久,第二年春天,時不時還可以摸出來,放在米里一起煮。
師范求學的時候,看點兒書,寫點兒文章。周末留校的時候,晚上也會到學校草坪散散步。醉人的春夜,月上柳梢,夜涼如水,和好友攜手同行,聊少女情懷,聊夢想,聊所讀過的為數不多的經典名篇。邂逅幾位學長,后來圍坐成一圈兒,在學校草坪上瞎聊,聊啥呢?無非是一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小情緒,指點江山的大情懷,那晚,聊的具體內容已隨時光消了,散了,只記得學長說的那句頗能引發詩情畫意的搭訕:“今晚月色很好!”
月色應該很好,可是一轉身,那些曾在這塵世結緣的人如今都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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