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雜性醉酒故意傷害法醫(yī)精神病鑒定1例

陳宇星 胡紀念

中國政法大學證據科學研究院，北京 100192

一、案例

（一）簡要案情

2018年5月13日22時許，齊某酒后持刀將劉某砍傷。為正確處理案件，辦案單位委托我所對被鑒定人的刑事責任能力進行鑒定。

（二）調查材料

齊某初中文化，畢業(yè)后1989年參軍入伍當三年兵，后在老家城管部門上班，國家機構改革后下崗，后來北京務工做裝修。離異，有一子。既往無前科。

2018年5月13日18時許，劉某和表弟江某聯(lián)系老鄉(xiāng)齊某后三人一起吃飯喝酒。席間江某與齊某因為江某老板的事發(fā)生了爭執(zhí)，被劉某勸說后繼續(xù)喝酒。齊某喝了大約半斤白酒。喝完酒后，齊某讓劉某和江某去其住處喝茶。江某沒去，2018年5月13日22時許，劉某隨齊某步行到齊某住處，齊某讓劉某坐在小板凳上后說去給倒水。劉某在坐著看手機時，齊某持刀砍在劉某左側面部一刀，劉某被砍倒地，齊某說“讓你牛，讓你顯擺”，后又用刀砍了劉某右側頭部一刀……江某趕到現場時，看到劉某滿臉是血，齊某也在現場，說：我怕誰……

多次訊問，齊某能陳述個人基本情況，不能回憶案情經過。稱2018年5月13日19時許，自己跟劉某、江某去驢肉火燒店喝酒，自己喝了大概7、8兩，喝的迷迷糊糊，走路也是跌跌撞撞，意識已經模糊了。記得自己結完賬后，就回家了。劉某或江某走在自己身后，之后的事記不清了，怎么到的家記不清了。記得吃完飯回到家后，和劉某或江某吵過架，具體因為什么想不起來了。應該是有一個人打自己，是誰記不清了，早上起來自己身上有傷。

（三）精神檢查

被鑒定人齊某自行步入檢查室，年貌相當，衣著尚整，意識清楚，對答切題。能清楚陳述個人基本情況、簡歷。稱初中文化，曾服兵役3年，復員后在城管上班7年，后自謀出路。現在家中父親肺癌，母親腦梗，弟弟車禍殘疾，全靠自己一個人。于4、5年前離異。

關于本案，陳述與卷宗記載基本一致。稱他們兄弟倆打電話說來看看自己，自己請他們吃的夜宵，驢肉火燒，付了多少錢不知道，當時都喝了酒，自己喝了半斤白酒，又喝了大約2、3瓶啤酒。完了走路回去，走到大門口不知道誰掐自己脖子，后來派出所就來找自己了，當時自己在床上。述自己跟他們無冤無仇，沒有動機。出事前因為家庭困難，自己壓力大，胃口不好，睡眠不好，情緒低落。檢查未見幻覺、妄想等精神病性癥狀。目前情緒稍顯抑郁，智商無障礙。

（四）精神醫(yī)學診斷

據現有資料，被鑒定人齊某案發(fā)前無精神病史。近年來在北京做裝修。案發(fā)前因家庭困難等原因導致情緒低落，睡眠差、食欲差，但尚未達到影響工作、生活的程度，社會功能完整，未就診。案發(fā)當日，被鑒定人曾大量飲酒，其間曾與他人發(fā)生爭執(zhí)，存在不愉快情緒體驗。后持刀將被害人砍傷。清醒后對行為過程存在部分遺忘。過程持續(xù)數小時。案發(fā)后曾就診，診斷為“抑郁癥”，予以藥物治療。本次鑒定精神檢查，被鑒定人意識清楚，檢查合作，能清楚陳述個人基本情況。目前情緒稍顯抑郁，檢查未見幻覺、妄想等精神病性癥狀。智商無障礙。綜合分析，被鑒定人案發(fā)時處于復雜醉酒狀態(tài)。

（五）刑事責任能力評定

被鑒定人齊某案發(fā)前無精神病史。案發(fā)前因家庭困難等原因導致情緒低落，睡眠差、食欲差，但社會功能尚完整。案發(fā)時處于復雜醉酒狀態(tài)，其辨認控制能力明顯受損，按照《精神障礙者刑事責任能力評定指南》，被鑒定人齊某在本案中應評定為限定刑事責任能力。

二、討論

近幾年隨著社會的發(fā)展，國內酒精飲品的消費日益增多，據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一項研究表明，我國城鄉(xiāng)居民飲酒率為21.0%，18歲前開始飲酒的比例為8.8%，38.7%的受訪者每天或幾乎每天飲酒［1］。而飲酒后犯罪也頻頻進入人們的視線，陳然在其研究中提出，某市高校學生中有45.9%的受訪者在酒后發(fā)生過傷害危險行為［2］，酒后肇事的問題引起了司法相關從業(yè)人員的重視。《刑法》第十五條第三款規(guī)定“醉酒的人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其指出普通醉酒并不能免除嫌疑人的刑事責任，但是由于攝入酒精導致的復雜性醉酒、病理性醉酒本質上屬于精神障礙，有可能使被鑒定人的辨認、控制能力受損或喪失。故而如何盡可能準確地區(qū)分以上幾類醉酒狀態(tài)，在實際工作中尤為重要。

（一）醫(yī)學診斷

復雜性醉酒的診斷一直是法醫(yī)精神病學中受到廣泛討論的內容。一部分學者及法律工作人員認為復雜性醉酒是生理性醉酒的一種特殊表現，其不屬于精神障礙，應該負完全刑事責任能力。另一部分學者則認為復雜性醉酒是精神障礙。Binder將醉酒者分為普通醉酒與異常醉酒兩大類，其中異常醉酒又分為復雜性醉酒和病理性醉酒。單純醉酒者大多數定向力完整，自知力完全，無幻覺、妄想等精神病性癥狀，酒醒后對醉酒前后的事無明顯遺忘。而病理性醉酒是飲酒量遠未到達醉酒的程度，而且意識障礙迅速出現，對醉酒前后部分遺忘或完全遺忘，多有幻覺、妄想體驗，行為沒有目的。復雜性醉酒可以通過以下幾點來與普通醉酒和病理性醉酒相鑒別：大量飲酒引起；急速發(fā)生和加深，呈明顯的意識渾濁；定向力粗略；可有錯覺和一過性的妄想；易激惹；精神運動性興奮急速發(fā)生，程度劇烈，時間持久；行為與人格、環(huán)境有一定關聯(lián)。［3］就本案分析，被鑒定人李某因家庭困難等原因導致情緒低落，睡眠差、食欲差。案發(fā)前大量飲酒。與被害人劉某當天是第一次見面，并沒有任何實際矛盾，只是因為吃飯時曾與其發(fā)生爭執(zhí)就持刀砍傷劉某，缺乏正常的犯罪動機，清醒后對作案行為完全無法回憶。綜上所述，本案中被鑒定人作案時符合復雜性醉酒的診斷。

（二）刑事責任能力評定

對復雜性醉酒的刑事責任能力評定，應從醫(yī)學要件與法學要件綜合分析。從醫(yī)學要件上考慮，此類病人在作案時一般都伴有不同程度的意識障礙或幻覺、妄想等精神病性癥狀，清醒后對部分或全部案件經過不能回憶。從法學要件上考慮，由于上述癥狀的影響，對自己行為的辨認或者控制能力明顯削弱，但一般尚未到達喪失或不能的程度，故而本案中的被鑒定人評定為限定刑事責任能力。

在實際鑒定工作中，鑒定人要防止忽視復雜性醉酒的存在，把被鑒定人存在的異常簡單歸于普通醉酒，同時也要防止把普通醉酒誤判為復雜性醉酒，使嫌疑人逃脫法律的制裁。故而，鑒定人應依據全案材料多角度考慮，同時考慮醫(yī)學要件與法學要件，明確案發(fā)時的精神狀態(tài)及辨認、控制能力，謹慎地出鑒定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