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西游記》為原點，夢枕貘邂逅中國電影人

文/邱驪吉

時隔千年的旅途

貞觀年間，玄奘從長安出發，踏上西行之路。

同樣是在那個對于今天的我們來說遙遠而又親切的時代，戰國時鄒子開創的“陰陽五行”學說隨遣唐使傳入日本，備受推崇。數百年后，陰陽師安倍晴明登上平安時代的歷史舞臺，留下一道神秘而飄逸的剪影。

古老的故事在民間傳說和各種藝術創作中流傳，亦真亦幻的身影穿越千年，述說著異鄉的奇聞軼事，后世的人們依然為之著迷。

1986年，日本作家夢枕貘來到中國西安，作為一名普通的背包客，靠著漢字和比劃向當地居民問路，追尋著千年之前玄奘的西行之路，開啟了他的西游之旅。

夢枕貘在成名后的許多采訪里提到，兒時讀過的《西游記》是他“寫作的原點”。受《西游記》的影響，他一直熱衷于描繪如西天取經那般矢志不渝的冒險之旅，或是妖魔鬼怪輪番登場、充斥著超自然元素的傳奇故事。在他的作品中，常常能看到對于意志堅定的“求道者”的敬畏，以及書中角色與“心魔”抗爭的橋段。在他花17年寫成的長篇大作《沙門空海之大唐鬼宴》里，日本學問僧空海與儒生橘逸勢歷經萬難來到長安，一同探索發生在大唐的詭異事件。夢枕貘曾在被問及該作的寫作契機時表示，他會選擇空海這位僧人作為故事的主角，與《西游記》的影響不無關系：“在我個人看來，選擇寫空海是個自然而然的決定，而不是出自某一天的突發奇想。”

就在夢枕貘來中國“尋夢西游”的同一時期，他最知名的代表作《陰陽師》開始了連載。

奇幻小說《陰陽師》取材于11世紀成書的《今昔物語集》，虛構了一個人鬼共處的平安時代，陰陽師安倍晴明與其摯友源博雅搭檔破解離奇事件，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讀者。就像日本人曾以各種形式翻拍《西游記》一樣，自從《陰陽師》將安倍晴明的藝術形象推上文化流行浪潮，相關的影視作品和游戲也在中國受到歡迎，比如今年賀歲檔最受關注的奇幻大片《晴雅集》—《陰陽師》里的東方志怪世界，將首次由中國電影人搬上大銀幕。時隔千年的旅途，將讓我們遇見熟悉的異鄉人。

從《妖貓傳》到《晴雅集》，銀幕上的“東方古典美學”

電影《晴雅集》并非中國電影人與夢枕貘的第一次邂逅，2017年陳凱歌導演的電影《妖貓傳》就改編自《沙門空海之大唐鬼宴》。寫于異鄉的大唐奇幻故事回到故土，讓《妖貓傳》成為一部少見的“原汁原味”的“跨國改編大片”。

夢枕貘將楊貴妃、高力士、李白、白居易、阿倍仲麻呂等一眾歷史名人寫進了他筆下的長安，因而電影《妖貓傳》集結了中日兩國的實力派演員。影片主角之一仍然是從日本遠渡到大唐的僧人空海，由日本演員染谷將太飾演，不過他的搭檔從橘逸勢改成了中國觀眾更熟悉的白居易，由中國演員黃軒飾演。他們在電影里走過長安城的熱鬧街市，周圍不是綠幕而是一磚一瓦搭建的仿古建筑。中國電影人參考大量古籍，花費六年時間，在襄陽建起了一座恢弘的唐城。夢枕貘作為原著作者，曾在參觀電影《妖貓傳》的布景現場時激動落淚：“當時我看到現場工人在搭景，我就說讓我也加一塊磚頭吧，我想加入搭景的過程。”

中國電影人在《妖貓傳》中呈現的奇幻大唐，一草一木都流露著獨特的東方古典美學，神秘詭譎的同時不失雍容瑰麗，而更讓電影《妖貓傳》在上映后廣受觀眾好評的，是影片里那包容四海、輝煌昳麗的盛唐氣象。憑借高水平的美術呈現，影片曾獲得第12屆亞洲電影大獎“最佳美術指導”、第32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美術獎”等榮譽。時隔三年，同樣是改編自夢枕貘的奇幻小說，電影《晴雅集》又將在觀眾眼前展開一幅怎樣的東方史詩畫卷呢？

“虛構的故事，就更需要有文化系統的美術表達。”電影《妖貓傳》的藝術指導之一、電影《晴雅集》的藝術總監屠楠如是說。他為《晴雅集》設計了一套全新的東方志怪美學體系，用富有東方審美意趣的場景設計和視覺細節來建構想象。不過，相比原著有大唐背景設定的電影《妖貓傳》，電影《晴雅集》在“本地化改編”方面進行了不一樣的嘗試，想必觀眾能找到不同于《妖貓傳》中東方美學的新元素。

電影《晴雅集》的導演兼編劇郭敬明說：“陰陽師起源于中國，夢枕貘又是個中國迷，所以我們把《晴雅集》改編成一個背景架空的中國故事，屠楠老師把影片的歷史支點設定在華夏第二帝國時期。希望《晴雅集》能讓觀眾覺得它很有想象力，同時又有真實的落點，有屬于它的獨一無二的東西。當你看完這個故事，會感覺它確實發生在世界上某個你沒有抵達的地方。”

為了將故事背景平移到中國，電影《晴雅集》從中國古代史書、民間傳說中尋找靈感，在服化道和美術風格中融入中式古典元素。角色的服飾采用了杭秀、苗繡、盤繡、編織等中國民間技藝，博雅的折疊弓機關使用傳統的榫卯結構實現，神秘的“陰陽師符文”也是從道家文化取材設計而成。屠楠團隊理想中的“東方古典美學”不是憑空混搭的“復古”，他們希望沿襲古老的文化脈絡，搭建出一個有理有據、有真實感的奇幻世界，實現觀眾對于東方美學的遼遠想象。

熱情必有回響

天都城將舉行祭天大典，趙又廷飾演的陰陽師晴明、鄧倫飾演的武士博雅、春夏飾演的南疆法師，以及汪鐸飾演的司天監內廷法師鶴守月合力除妖，與此同時，王子文飾演的公主身邊迷霧重重，驚天陰謀浮出水面……歲末，電影《晴雅集》將為觀眾呈上一場以強大班底加重工業打造的奇幻盛典，百魅覺醒，式神集結，蓄勢待發。

夢枕貘表示對這部電影非常期待：“我從中國收到了電影《晴雅集》的劇照和預告片，真是十分精彩，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欣賞正片了，也希望更多的中國朋友喜歡這部作品。”

當年電影《妖貓傳》上映后，夢枕貘看了5遍。那座為電影《妖貓傳》而建的襄陽唐城，現在已經是遠近聞名的影視基地，諸多東方古風影視劇都在那里取過景，其中也包括另一部《陰陽師》題材的中國電影——定檔在明年春節上映的《侍神令》。與直接改編自夢枕貘《陰陽師》原著的《晴雅集》不同，《侍神令》改編自國產手機游戲《陰陽師》，游戲老玩家能從預告片中找出山兔、桃花妖等熟悉的式神角色。不過從預告片來看，電影《侍神令》同樣融入了濃郁的中式奇幻風格，游戲里的角色造型大都進行了電影化改編，可謂“三次創作”，具體效果如何還待觀眾的反響。

拍攝電影《妖貓傳》時，陳凱歌導演曾在與夢枕貘交流后感慨道：“一部好的合拍片，愛與熱情必來自于雙方”。在將近20年前，夢枕貘的《陰陽師》已經在日本翻拍過電影，由著名狂言師野村萬齋主演，口碑極佳。而今中國電影人投入熱情的改編新作，在最新電影工業的加持下，注入了中國人對古代志怪故事的理解與想象。這份愛與熱情，循著來自千年之前的文化淵源，注定在“跨國翻拍名作”的領域留下瑰麗的東方古風奇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