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風暴”行動中美國海軍陸戰隊空中作戰回顧

1991年1月15日，隨著聯合國第678 號決議規定的伊拉克撤軍最后期限的到來，海灣危機進入了戰與和的抉擇時刻。由于伊拉克總統薩達姆·侯賽因未有絲毫妥協跡象，西方認為沒有和平解決的可能性，于是當日10 時30 分，美國總統喬治·布什在獲得聯合國的授權之后于白宮簽署國家安全指令文件，命令美軍向伊拉克開戰，解放科威特的“沙漠風暴”計劃隨即執行。這是一項早在“沙漠盾牌”初期便開始著手籌劃的作戰行動，旨在將薩達姆趕出科威特并摧毀他的軍事機器——他的軍隊和他的生化武器。①參見張建國主編：《海灣烽火續集》，北京：新華社參考新聞編輯部，1991年，第18 頁。戰爭首先以大規?？找u展開。

一、美國海軍陸戰隊作為多國聯軍重要力量參與空中作戰

“沙漠風暴”空中作戰主要分為4 個階段：第一階段即對伊拉克戰略目標的空中打擊，旨在摧毀其戰略能力；第二階段為奪取科威特制空權，削弱伊軍戰爭潛力；第三階段為孤立主戰場，為發動地面進攻做好戰場準備；第四階段為對地面作戰部隊提供近距離空中支援。鑒于空中力量在“沙漠風暴”行動中起到了決定勝負的關鍵作用，計劃制定時，美國中央司令部總司令兼多國聯軍總司令諾曼·施瓦茨科普夫上將吸取了越南戰爭的教訓，將所屬美國海軍與海軍陸戰隊作戰飛機的指揮權交至多國聯軍空中司令部司令查爾斯·霍納空軍中將手中，以便整合空中力量實施統一指揮。

美國海軍陸戰隊航空兵空中作戰主要承擔了兩項任務：一是駐扎在沙特、巴林等地岸基基地參與大規?？找u行動與支援地面作戰行動；二是作為兩棲特遣編隊的組成部分參與海上方向的兩棲作戰行動。前者主要由以美國第3 陸戰航空聯隊為主的航空部隊執行，其岸基作戰基地分別位于巴林的謝赫伊薩、沙特阿拉伯的朱拜勒和阿齊茲國王海軍基地等地。其中，美國第3 陸戰航空聯隊下轄的第11 陸戰航空大隊配備有F/A-18A/C/D“大黃蜂”戰斗攻擊機、A-6E“入侵者”攻擊機以及KC-130 空中加油機，部署于謝赫伊薩空軍基地；第13 陸戰航空大隊配備有AV-8B“鷂”式垂直短距起降攻擊機、OV-10“野馬”攻擊偵察機，部署于最前沿的阿齊茲國王海軍基地；第16 陸戰航空大隊和美國第2 陸戰航空聯隊下轄的第26 陸戰航空大隊配備有CH-46“海上騎士”運輸直升機、CH-53“海上種馬”運輸直升機和UH-1“休伊”多用途直升機，部署于朱拜勒基地和米什阿卜基地。此外，部署于謝赫伊薩空軍基地的第38 陸戰空中控制大隊設有戰術空中指揮中心、1 個控制場站及2 個防空導彈營。①DOD，Conduct of the Persian Gulf War: Final Report to Congress，Washington DC: DOD，1991，p.146.據統計，1月17日至3月3日期間，美國海軍陸戰隊共出動飛機約9886 架次。②Office of the Chief of Naval Operations. The United States Navy in“Desert Shield”/“Desert Storm”，Washington DC: 1991.

二、美國海軍陸戰隊空中作戰進程

多國聯軍以統一的作戰計劃為指導，充分發揮諸兵種兵力優勢。美國海軍陸戰隊航空兵完美協助了空中主力部隊的進攻作戰，新式飛機譬如F/A-18 的使用，使其攻擊準確性大大提高。

（一）空中戰役階段參與“沙漠風暴”戰略空襲

1月17日，“沙漠風暴”行動開始實施，多國聯軍空中部隊首先對薩達姆的指揮與控制中心、支持薩達姆進行戰爭所需的關鍵性基礎設施進行打擊，此行動貫穿戰爭始終。美國海軍陸戰隊作戰飛機主要承擔了三項任務。

一是電子壓制敵防空配系的任務。大規?？找u發起前，美國第2 戰術電子中隊的1 架EA-6B 電子對抗機率先升空，為最早執行攻擊任務的編隊提供支援。它在截獲伊軍地面防空雷達頻率后，發射了強大干擾信號擾亂其防空雷達探測，同時擾亂伊軍地面通信系統，防止伊軍確定攻擊編隊方位并射擊。凌晨2 時39 分，AH-64“阿帕奇”攻擊直升機在電磁壓制的輔助下順利發起突擊，將位于伊沙邊境的2 座預警雷達站③參見李成剛：《第一場高技術戰爭：海灣戰爭》，北京：軍事科學出版社，2008年，第72 頁。擊毀。此項任務難度很大又極為重要，美國海軍陸戰隊共出動EA-6B 電子對抗機、A-6、A-7和F/A-18 型攻擊機對敵雷達設施進行干擾，并使用高速反輻射導彈進行攻擊。據統計，僅F/A-18 攻擊機就發射了約100 枚“哈姆”反輻射導彈用以摧毀雷達基地。④DOD，Conduct of the Persian Gulf War: Final Report to Congress，Washington DC: DOD，1991，p.158.

二是空中格斗、攻擊戰略目標的任務。在戰爭初期的幾個小時內，美國海軍陸戰隊飛行員聯同其他空中力量，為攻擊伊拉克境內及科威特境內的戰略目標作出了突出貢獻。這些戰略目標主要包括：高級指揮設施、向軍事系統供電的發電站、指揮控制和通信樞紐、已發現的核生化武器研究和生產設施、彈道導彈發射架、伊拉克空軍海軍及電力基礎設施等。F/A-18 攻擊機、AV-8B 攻擊機承擔了美國海軍陸戰隊90%以上的空中戰斗任務，它們從位于紅海及波斯灣地區的基地起飛，襲擊了位于伊拉克西南部和東南部以及科威特境內的戰略目標。從“薩拉托加”號航母起飛的F/A-18 攻擊機在轟炸一個伊拉克機場時突遇2 架伊軍“米格-21”飛機⑤DOD，Conduct of the Persian Gulf War: Final Report to Congress，Washington DC: DOD，1991，p.163.，它們從轟炸狀態順勢轉為格斗狀態，并發射“響尾蛇”導彈將其擊落，這是美國海軍陸戰隊飛機參與的唯一一次空中格斗戰。

三是空中巡邏、空中加油任務。美國海軍陸戰隊參與空中引導的是OV-10 攻擊偵察機和KC-130 空中加油機，它們不斷起飛執行戰斗空中巡邏任務，以保證機場和海運船只處于安全狀態，同時提供偵察和應召襲擊水面艦艇的能力。KC-130 空中加油機對所有飛抵伊拉克邊境的多國聯軍飛機進行加油，據統計，美國海軍、美國海軍陸戰隊及其他聯軍部隊的加油機共出動4000 多架次。⑥DOD，Conduct of the Persian Gulf War: Final Report to Congress，Washington DC: DOD，1991，p.229.

（二）空中戰役階段空襲伊軍戰術目標

1月31日至2月23日，空中戰役進入了戰術轟炸階段，多國聯軍出動各型飛機約6.8 萬架次，對科威特作戰區伊軍地面部隊及其防御陣地、坦克和裝甲集群、交通運輸線及后勤補給基地等目標進行打擊，旨在切斷伊軍供應線，消滅其有生力量。隨著戰爭的推進，美國海軍陸戰隊飛機的打擊目標也出現了變化，從原先為配合戰略準備打擊戰略目標轉至攻擊科威特戰區的戰術目標。它們按照打擊的優先順序對目標進行分類：第一類為已知的化學運載武器系統和火炮，第二類為對美軍指揮機構構成威脅的武器系統，第三類為伊軍部隊后備力量的火力支援實力，第四類為科威特戰區內指揮、控制和通信實力，第五類為伊軍有威脅的輪換部隊，第六類為伊軍用以維持和加強軍事力量的能力。①Lieutenant Colonel LeRoy D. Stearns, U. S. Marines in the Persian Gulf, 1990—1991: The 3d Marine Aircraft Wing in Desert Shield and Desert Storm，Washington DC: History and Museums Division Headquarters，U.S. Marine Corps，1999，p.139.

2月2日中午12 時，美國海軍陸戰隊F/A-18 攻擊機及EA-6B 電子對抗機從位于紅海的基地起飛，攻擊了巴格達南部的幾處戰術目標，包括艾哈穆賽伊卜（Al Musayyib）的火箭試驗裝置、伊拉克重要的火箭推進劑制造廠。此輪襲擊過后，聯軍空中司令部派出空軍飛機攻擊伊拉克中心及北部的低級別戰術目標，4 架F-14s“雄貓”戰斗機及2 架EA-6B 電子對抗機②Richard G. Davis，On Target: Organizing and Executing the Strategic Air Campaign Against Iraq，Air Force History and Museums Program，2002，p.250.從航母起飛執行援助任務。當日晚22 時至22 時30 分，納西里耶（Nasiriyah）地區及巴士拉地區橫跨幼發拉底河的橋梁均受轟炸，伊拉克位于提克里特（Tilrit）的唯一可辨化武工廠也被摧毀，美國海軍陸戰隊4 架F/A-18 攻擊機和2 架EA-6B 電子對抗機③Richard G. Davis，On Target: Organizing and Executing the Strategic Air Campaign Against Iraq，Air Force History and Museums Program，2002，p.251.參與此次行動。隨著地面戰爭的臨近，美國海軍陸戰隊的AV-8B 攻擊機和A-6E 攻擊機開始重點打擊車輛及坦克，并將重點從打擊靜止目標轉移至活動目標。據統計，1月31日至2月23日期間，對地面戰術目標的打擊次數由每日750 次上升至1250 次。④Richard G. Davis，On Target: Organizing and Executing the Strategic Air Campaign Against Iraq，Air Force History and Museums Program，2002，p.247.

（三）地面戰役階段為地面部隊提供近距離空中支援

介于現代戰爭中地面作戰始終要依靠空中支援的定律，地面進攻戰役發起后，美國海軍陸戰隊航空兵的作戰任務是為科威特作戰區的聯軍地面部隊提供近距離空中支援。A-6E 攻擊機、AV-8B 攻擊機和AH-1“眼鏡蛇”攻擊直升機共同執行武裝偵察、摧毀敵方裝甲車輛的任務，同時CH-53 運輸直升機負責向北運送部隊。

2月24日，美國第3 陸戰航空聯隊的空中支援成為地面部隊順利突破伊軍防線的關鍵所在。AV-8B攻擊機和F/A-18 攻擊機按照預先指令在戰場上空盤旋，AH-1 攻擊直升機則在部隊后方待命，隨時等待地面部隊發出支援申請，其中，AH-1 攻擊直升機所攜帶的“獄火”式反坦克火箭在摧毀裝甲車輛及堅固支撐點時發揮了巨大作用。當日該航空聯隊共出動飛機671 架次，攻擊6 個伊拉克陸軍師，共摧毀坦克40 輛、裝甲車3 輛、重型卡車18 輛、其他機動車102 輛、防空火炮3 門以及“蛙”式發射架4 個。⑤Major Charles D. Melson，U. S. Marines in the Persian Gulf, 1990—1991: Anthology and Annotated Bibliography，Washington DC: History and Museums Division Headquarters，U.S. Marine Corps，1992，p.82.

地面進攻發起第二日，美國第1 陸戰師在布爾甘油田遭遇伊軍強烈反擊，在AH-1 攻擊直升機和AV-8B 攻擊機的配合下，陸戰師坦克和輕型裝甲車粉碎了伊軍的火力打擊。當日美國第3 陸戰航空聯隊共出動飛機460 架次，攻擊6 個伊拉克陸軍師，共摧毀坦克52 輛、裝甲車9 輛、6 個蛙式發射架。⑥Major Charles D. Melson，U. S. Marines in the Persian Gulf, 1990—1991: Anthology and Annotated Bibliography，Washington DC: History and Museums Division Headquarters，U.S. Marine Corps，1992，p.82.

第三日，美國第3 陸戰航空聯隊繼續支援美國第1 陸戰遠征部隊的進攻，重點打擊科威特國際機場及賈赫臘地區的武裝力量。當日受天氣和濃煙的影響，美國第1 陸戰師在遭遇伊軍T-72 坦克群后難以發起有效反擊，美國海軍陸戰隊飛機也因能見度低而未能進行支援。在此危急時刻，兩架AH-1 攻擊直升機低空俯沖尋找前方部隊，并發射“獄火”反坦克導彈消除了伊軍坦克的威脅。當日共摧毀坦克16 輛、裝甲車2 輛以及其他機動車50 輛。①Major Charles D. Melson，U. S. Marines in the Persian Gulf, 1990—1991: Anthology and Annotated Bibliography，Washington DC: History and Museums Division Headquarters，U.S. Marine Corps，1992，p.82.

最后一日，美國第3 陸戰航空聯隊的攻擊重點轉向科威特北面至伊拉克的主要公路上，一方面支援陸戰師的進攻，另一方面對科威特北部的伊軍撤退力量進行圍剿。當日共出動飛機約200 架次，②Major Charles D. Melson，U. S. Marines in the Persian Gulf, 1990—1991: Anthology and Annotated Bibliography，Washington DC: History and Museums Division Headquarters，U.S. Marine Corps，1992，p.84.傍晚時分，前方航空控制員報告稱已難以發現伊軍有生力量。

三、美國海軍陸戰隊空中作戰特點

自1月17日空襲作戰開始至43 天后進攻作戰全部結束，美國海軍陸戰隊飛行員充分發揮自身優勢，成功協助并保證了聯軍在伊拉克及科威特的制空權，同時摧毀了科威特作戰區內大量關鍵性目標，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一）采取統一指揮、協調行動的作戰方式

此次空中作戰中，美國海軍陸戰隊自己的空中力量與其他空中力量結合在一起，最大限度發揮聯軍的空中優勢。早在“迅雷”計劃出臺后，參聯會便指示空中司令部擴大方案制定小組，將海軍、海軍陸戰隊和陸軍的人員吸收進來，旨在對空中力量進行整合。這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將美國空軍、陸軍、海軍及海軍陸戰隊的飛機統一指揮；二是把美國與各參戰國的飛機納入統一的作戰系統。此舉有效避免了空戰中各自為戰的情況出現，也使得海軍陸戰隊飛機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作用，而不是僅僅服務于自身。

（二）戰術靈活，充分發揮了自身優勢

空襲伊始，美國海軍陸戰隊在欺騙敵防空系統中使用了一項靈活有效的戰術，即發射“戰術空射誘餌”誘使伊軍防空雷達開機，通過探測已暴露的雷達位置來壓制敵人的反擊。此外，美國第3 陸戰航空聯隊運用“主動請戰”的空中支援方式，使美國海軍陸戰隊陸基飛機可以靈活承擔各種變更任務。這一方式要求攻擊部隊每間隔7 分鐘通過空中支援中心與地面部隊聯系一次，根據地面部隊提供的機動作戰計劃，主動的為發出申請的作戰力量提供空中援助。若地面部隊暫無支援需求，他們便主動要求前方空中控制員指引，前往敵后方對指定目標進行轟炸。

（三）具有較強的電子戰能力

空襲中聯軍率先發動電子戰，達成了戰役的突然性，美國海軍陸戰隊飛機在其中承擔了重要任務。空襲前，美軍憑借先進的電子偵察設備，將伊拉克境內重要的軍事目標全部錄入作戰系統，并在開戰前釋放強烈的電子干擾信號，使伊拉克的通信系統癱瘓?？找u開始后，美國海軍陸戰隊的EA-6B 電子對抗機與空軍的EF-111 專用電子戰飛機率先突入伊科邊境，對伊軍防空雷達、通信指揮系統進行了干擾和打擊，令其地空導彈因雷達失靈而無法發射，空中飛機難以起飛攔截，聯軍因此可以放心大膽地進行打擊和轟炸。戰爭第一周，多國聯軍便憑借電子戰的威力免遭伊軍強烈反擊，聯軍自身飛機的戰損率僅有0.15%。③參見張相元主編：《海灣戰爭縱覽》，北京：海潮出版社，1992年，第222 頁。事實證明，將偵察、干擾、監視與突擊融為一體的電子戰是戰役獲勝的關鍵所在，也是未來實施空戰的必要手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