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延州之戰的演進為中心的考察"/>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西夏通過趙德明統治時期的長期積累,實力日益增強。其子元昊繼位后,開始將開拓的方向指向宋朝。景祐元年(1034)正月,“趙元昊始寇府州”①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114,景祐元年正月庚寅,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第2662 頁。(以下簡稱《長編》)。。自此宋夏戰爭拉開新的帷幕。關于延州之戰,以往的研究多注重敘述戰爭的過程及影響,而對以軍事決策為視角的有關問題未有充分關注。②代表性的相關成果有:臺灣三軍大學編著:《中國歷代戰爭史》,北京:軍事譯文出版社,1983年;劉慶、毛元佑:《中國宋遼金夏軍事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吳天墀:《西夏史稿》(增訂本),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0年;李華瑞:《宋夏關系史》,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年;姚二濤:《宋夏三川口之戰研究》,西北大學2017年碩士學位論文。本文專從軍事決策的視角,一是考察宋仁宗朝在延州之戰前的邊備理念與朝廷軍事決策;二是探討延州之戰中軍事決策的遲滯、失誤與河中府獄問題;三是論述延州之戰后的西北邊防軍事備御理念與舉措的轉變,以期揭示宋仁宗朝在對夏戰爭中軍事決策的制定與執行存在的諸多問題,以及在邊防備御上的演變,從而有助于加深理解中央與邊防在延州之戰中不同層面之間的互動關系。
元昊是具有雄心壯志的一代梟雄,向東發展是其建立霸業的既定方針。“趙元昊自襲封,即為反計”,“居國中,益僭竊,私改元曰開運。既逾月,人告以石晉敗亡年號也,乃更廣運。”③《長編》卷115,景祐元年十月丁卯,第2704 頁。他首先向西奠定疆域基礎以后,遂準備向東大力發展。如“舉兵攻回紇,陷瓜、沙、肅三州,盡有河西舊地。將謀入寇,恐唃廝啰制其后,復舉兵攻蘭州諸羌,南侵至馬銜山,筑城瓦川、凡川會,留兵鎮守,絕吐蕃與中國相通路”①《長編》卷119,景祐三年十二月辛未,第2813~2814 頁。。元昊通過征服西部諸族,切斷了其與宋朝的聯系,為其東侵解決了后顧之憂。經過長期經營,“趙元昊既悉有夏、銀、綏、靜、宥、靈、鹽、會、勝、甘、涼、瓜、沙、肅,而洪、定、威、懷、龍皆即舊堡鎮偽號州,仍居興州,阻河,依賀蘭山為固”②《長編》卷120,景祐四年十二月癸未,第2845 頁。,西夏疆域面積得到擴大,軍事實力進一步增強。元昊通過建立十八監軍司、六班直、鐵騎部隊、十六司等,構建了全國的軍事體制,為其后屢屢寇邊,試探宋朝的邊防虛實及軍事實力奠定了基礎:
置十八監軍司,委酋豪分統其眾。自河北至臥啰娘山七萬人,以備契丹;河南洪州、白豹、安鹽州、羅洛、天都、惟精山等五萬人,以備環、慶、鎮戎、原州;左廂宥州路五萬人,以備鄜、延、麟、府;右廂甘州路三萬人,以備西蕃、回紇;賀蘭駐兵五萬人,靈州五萬人,興慶府七萬人為鎮守,總三十余萬。而苦戰倚山訛,山訛者,橫山羌,夏兵柔脆,不及也。選豪族善弓馬五千人迭直,偽號六班直,月給米二石。鐵騎三千,分十部。發兵以銀牌,召酋長而受約束。創十六司于興州,以總眾務。③《長編》卷120,景祐四年十二月癸未,第2845 頁。
景祐元年(1034)七月,“慶州柔遠蕃部巡檢嵬逋領兵入夏州界,攻破后橋新修諸堡。是月,趙元昊率萬余眾來寇,稱報讎。緣邊都巡檢楊遵、柔遠寨監押盧訓,以騎七百戰于龍馬嶺,敗績。環慶路都監齊宗矩、走馬承受趙德宣、寧州都監王文援之,次節義烽,通事蕃官言敵多伏兵,不可過壕。宗矩不聽。伏兵發,宗矩被執。久之,以宗矩還。詔永興軍劾宗矩等敗軍狀以聞。”④《長編》卷115,景祐元年七月甲寅,第2691~2692 頁。慶州柔遠蕃部與黨項諸族長期存在深刻的矛盾,歸附宋朝以后,其首領嵬逋被任命為蕃部巡檢,本次出兵進攻夏州,顯然不符合宋廷長期奉行的保守的邊防政策。而元昊以報仇為借口,率萬余人寇邊。宋朝緣邊都巡檢、監押以七百騎兵作戰失敗。環慶路都監齊宗矩等對蕃官所奏軍事情報置若罔聞,最終被擒,被放回后受到朝廷的追究。
元昊蓄謀東侵的同時,又向宋朝假意示好。景祐元年(1034)十二月癸酉,“趙元昊獻馬五十匹,以求佛經一藏,詔特賜之”⑤《長編》卷115,景祐元年十二月癸酉,第2708 頁。。寶元元年(1038)正月癸卯,“元昊請遣人供佛五臺山,乞令使臣引護”⑥《長編》卷121,寶元元年正月癸卯,第2849 頁。,實則是借機偵察河東地區的交通道路。元昊稱自己為兀卒,“兀卒者,華言青天子也,謂中國為黃天子”⑦《長編》卷122,寶元元年九月庚子,第2881 頁。,充分暴露了其與宋朝分庭抗禮的野心。寶元元年(1038年)十月甲戌,“趙元昊筑壇受冊,僭號大夏始文英武興法建禮仁孝皇帝,改大慶二年曰天授禮法延祚元年”⑧《長編》卷122,寶元元年十月甲戌,第2882~2883 頁。。宋朝震怒于元昊的稱帝,對其采取了經濟制裁,⑨參見李華瑞:《宋夏關系史》,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45 頁。是年十二月甲戌,“詔陜西、河東緣邊舊與元昊界互市處,皆禁絕之”⑩《長編》卷122,寶元元年十二月甲戌,第2888 頁。;緊接著,又“詔有能捕元昊所遣刺探事者,賞錢十萬”?《長編》卷122,寶元元年十二月丁丑,第2888 頁。,以保護軍事情報的安全。
寶元二年(1039年)正月,元昊遣使請求宋朝“許以西郊之地,冊為南面之君”?《長編》卷123,寶元二年正月辛亥,第2894 頁。,且使者態度頗為驕橫,王德用主張殺其使者,“請自將以討元昊,不許”?《長編》卷123,寶元二年正月甲寅,第2894 頁。。當時主張出兵誅滅元昊者不在少數,“群臣爭言小丑可即誅滅”①《長編》卷123,寶元二年三月丙午,第2898 頁。,而吳育指出:“今元昊若止是鈔掠邊隅,當置而不問,若已見叛狀,必須先行文告,以詰其由,不可同中國叛臣,即加攻討。大凡兵家之勢,征討者貴在神速,守御者利在持重。況羌戎之性,惟是剽急,因而偽遁,多誤王師。武夫氣銳,輕進貪功,或陷誘詐之機。今宜明烽候,堅壁清野,以挫剽急之鋒,而徐觀其勢,此廟堂遠算也。”②《長編》卷123,寶元二年三月丙午,第2898 頁。四月丁卯,環慶鈐轄高繼嵩上書朝廷,報告:“今元昊將舉兵寇延安,請令石、隰州發五關塞捉生兵,夜濟大河,入定仙嶺鐵笳平,設伏掩襲。”③《長編》卷123,寶元二年四月丁卯,第2902 頁。朝廷同意了他的請求。
此時,如何應對西夏的邊備問題已成當務之急。寶元二年(1039)六月,“詔陜西安撫使龐籍諭旨知永興軍夏竦議西鄙事”④《長編》卷123,寶元二年六月丙子,第2910 頁。,夏竦言:
兵者兇器,戰者危事,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自昔兵家皆欲先勝而后戰,即舉無遺策。以繼遷窮蹙,比元昊富厚,事勢可知也;以先朝累勝之軍,較當今關東之兵,勇怯可知也;以興國習戰之師,方緣邊未試之將,工拙可知也;繼遷逃伏平夏,元昊窟穴河外,地勢可知也。若分兵深入,則軍行三十里,自赍糧糗,不能支久,須載芻粟,難于援送。師行賊境,利于速戰,儻進則賊避其鋒,退則敵躡其后,晝設奇伏,夜燒營柵,師老糧匱,深可虞也。若窮其巢穴,須渡大河,既無長舟巨艦,則須浮囊挽綆,賊列寨河上,以逸待勞,我師半渡,左右夾擊,未知何謀可以捍御?臣以為不較主客之利,不計攻守之便,議追討者,是為無策。若繕治壁壘,修利器械,約束將佐,控扼險阻,但趣過于歲月,不預計于勝負,是今之常制也。……謹上十策:一,教習強弩以為奇兵;二,羈縻屬羌以為藩籬;三,詔唃廝啰父子并力破賊;四,度地形險易遠近、寨柵多少、軍士勇怯,而增減屯兵;五,詔諸路互相應援;六,募土人為兵,號神虎保捷,州各一二千人,以代東兵;七,增置弓手、壯丁、獵戶,以備城守;八,并邊小寨,毋積芻糧,賊攻急則棄小寨,入保大寨,以全兵力;九,關中民坐累若過誤者,許入粟贖罪,銅一斤為粟五斗,以贍邊計;十,損并邊冗兵、冗官及減騎軍,以紓饋運。當時頗采用之。⑤《長編》卷123,寶元二年六月丙子,第2911~2913 頁。
夏竦認為朝廷興兵討伐元昊沒有勝算的把握,“出師非便”⑥《宋史》卷283《夏竦傳》,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第9573 頁。,宋軍若深入窮追,長途跋涉,以疲憊之師,難以應敵。且如今軍隊戰斗力及戰斗經驗皆不如前朝,加之元昊的實力已比李繼遷強大,若分兵深入,則容易出現糧餉不濟、戰船缺乏的問題。他主張修城壘、備器甲、控遏險阻、約束將佐,實際上實行的是堅壁清野的邊防戰略。夏竦將這一理念總結為十條具體的邊防策略,主要可以概括為“聯蕃制夏,練兵實邊”,得到宋廷的采納。
與之同時,宋廷宣布對元昊奪官除籍,并懸賞募人擒殺元昊,“詔削趙元昊官爵,除屬籍,揭牓于邊。募人擒元昊,若斬首獻,即以為定難節度使”⑦《長編》卷123,寶元二年六月壬午,第2913 頁。。據《端明集》載:陳執中在“西事之始處置乖方,如要排墻殺元昊”⑧蔡襄:《端明集》卷18《乞罷陳執中參政》,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第482 頁。,蔡襄要求罷免陳執中。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富弼上疏尖銳的批判了這種荒唐的做法:
近于七月中,伏聞中書、樞密院同進購募元昊科格,遂告示天下者。夫購者起于亂秦,用于末世,三代已往,不聞有此,豈我太平之世,天下一統,偶有小丑,輒滋背畔,稽之典策,自存討御,而執事者不為良畫,遽勸陛下行亂秦末世之事乎?既非至公之謀,又非常行之法,然有不得已者,亦或為之。何則?苦于用兵,為助兵之術,則購之,漢高祖購項羽是也。兵力驟敗,敵勢轉盛,內懷震懼,計無所出,則購之,王莽購劉縯是也。用兵不一,困于支離,敵又相乘,力未能應,則購之,梁太祖購劉知俊是也。一夫跳走,不知所從,雖有兵甲之強,無以加討,則購之,楚平王購伍員之類是也。四購雖設,無一獲者,是購為無益,不可全任明矣。①《長編》卷124,寶元二年九月丁巳,第2932 頁。
宋朝面對趙元昊稱帝、挑釁、犯邊未能采取積極的軍事措施,而卻招募死士擒殺元昊,這顯然不是大國在面對勁敵時應有的決策。富弼指出,這種做法始于秦末亂世,皆萬不得已而為之,劉邦用于助兵,王莽計無所出,朱溫大敵當前,兵馬支離,力不能及,才利用這種策略,但最終都未能成功,所以絕非如今太平盛世應該采取的做法。從這一事件,可以看出宋朝一方面實行堅壁清野之策,另一方面又想不費一兵一卒立刻誅滅元昊的矛盾心理。這種企圖利用冒險、僥幸的制敵策略,是宋朝“崇文抑武”治國理念之下消極軍事決策的反映。
宋朝在戰前根據對敵情的判斷,在西北邊防到底實行了怎樣的軍事部署與決策呢?
寶元二年(1039)六月丙戌,“詔河東安撫司移文諭契丹,以元昊反,已奪官除籍及緣邊益兵之意”②《長編》卷123,寶元二年六月丙戌,第2914 頁。。澶淵之盟以后,宋、遼之間一直保持著友好的關系。西夏崛起后,經常利用遼朝牽制北宋,所以遼朝一直是影響北宋對西夏做出軍事決策的重要因素。北宋此時為應對西夏邊患,在西北邊防增加戍兵,為遵守雙方誓約,宋廷將增兵的意圖告知了遼朝。
在“崇文抑武”治國理念指導之下,宋廷在邊防構建了文臣經略安撫使統兵體制,由武將主導的都部署統兵權轉移到了文臣手中,武將一般在邊防擔任副都部署,成為邊防軍事決策的參與者。寶元二年(1039年)七月戊午,“徙判鄭州陳堯佐判永興軍,知永興軍夏竦知涇州、兼涇原秦鳳路緣邊經略安撫使、涇原路都部署,知延州范雍兼鄜延環慶路緣邊經略安撫使、鄜延路都部署”③《長編》卷124,寶元二年七月戊午,第2919 頁。。緣邊層面的軍事決策雖有文臣經略安撫使控制和主導,但在中央與緣邊軍事決策的互動之中,武將副都部署并沒有完全喪失建議之權。寶元二年(1039年)十二月壬子,鄜延、環慶副都部署劉平上攻守之策指出:
若乘此用鄜延、環慶、涇原、秦隴四路兵馬,分兩道,益以蕃漢弓箭手,精兵可得二十萬,三倍元昊之眾,轉糧二百里,不出一月,可收山界洪、宥等州。招集土豪,縻之以職,自防御使以下、刺史以上,第封之,給以衣祿金帛;又以土人補將校,使勇者貪于祿,富者安于家,不期月而人心自定。及遣使諭唃廝啰,授以靈武節度,使撓河外族帳,以窘元昊。復出麟、府、石州蕃漢步騎,獵取河西部族,招其酋帥,離其部眾,然后以大軍繼之,元昊不過鼠竄為窮寇爾,何所為哉!④《宋史》卷325《劉平傳》,第10501~10502 頁。
劉平所上攻守之策實際上仍是“聯蕃制夏”的政策,其主張將鄜延、環慶、涇原、秦隴四路20 萬精兵分為兩道,召集地方家族土兵,聯合唃廝啰,授予其高官厚祿,共同對付元昊。
“聯蕃制夏”的政策由來已久,但在對夏戰爭中并沒有產生很好的效果。一是因為吐蕃軍隊與宋軍配合不力;二是因為唃廝啰雖是牽制西夏的重要因素之一,但其軍事力量有限,一般僅能處于后方形成聲援。前文已述,西夏勢力在向西開疆拓土之時,已經控制了河西諸部族,并切斷了其與宋朝的聯系,此時的形勢已與李繼遷時代大不相同,“聯蕃制夏”之策難以實施。知延州兼鄜延環慶路緣邊經略安撫使、鄜延路都部署范雍上奏西北緣邊的軍事戰守形勢言:
然自有邊事以來,當州常控制不暇。其環慶路邊寨甚密,遠者不過四五十里,近者三十里,列據要害,土兵得力。賊又不知彼處山川道路,兼有宿將劉平、趙振在彼。其涇原路,即鎮戎軍、渭州,城壁堅固,屯兵亦眾,復有弓箭手、蕃落騎精強,況高繼嵩累經任使,其余偏裨,并是諸處選換之人,兼有西蕃瞎氈牽制,賊眾不敢輒進。河東遠在一隅,地阻兵強,并無事宜。惟知此路官軍不多,土兵又少,間出沖突。今東路自承平至安遠,約二百里,自長寧至承平百余里,自長寧至黃河一百里,中間空闕,并無城寨。舊分三道,兵馬控扼,每處約三千人正軍,每軍須得閤門祗候、諸司使副一兩人,指使、班行四五人,前后排布。緣臨陣斗敵,事不可測,緩急更須籍人。今旋抽差同州都監朱吉、環州都監孟方,各領一將兵馬。其孟方近因抗對,副總管許懷德捃拾申奏,雖已告朝廷權留、尚慮其人懷不安之心。且懷德新落兵權,未嘗歷軍陣,東路巡檢高繼升又在道物故,保安軍德靖寨控數路之要,而鈐轄盧守懃亦在病告,遂差都監黃德和往彼,恐不為將士所服。見全闕官兵,先曾奏請。如賊入一路,即令諸路舉兵以牽制之。朝廷已降處分,及賊奔沖之時,移牒諸路,惟環慶洎河東路出兵深入,因得破賊后橋。今聞上言者以為引惹生事,乞不酬賞。是欲坐觀此路被害,更無首尾相救之勢,萬一敗事,臣雖盡死節,已誤國家之寄。望察不當職臣僚上言之弊,更嚴下約束,如諸路因牽制而獲功者,即明行軍賞。儻一路獲全,則諸路皆得無虞。仍乞早選差官兵,共力御賊。①《長編》卷125,寶元二年閏十二月壬子,第2954~2955 頁。
在西北緣邊,環慶路有宿將劉平、趙振把守,邊寨分布最遠不過四五十里,近則三十里,皆占據軍事要害之地,土兵最為得力。涇原路由高繼嵩經略,城堅兵眾,并有近地西蕃瞎氈應援。河東路“麟、府亦接連延州,最當要害。其地闊遠,而賊所入路頗多。又寨柵疏遠,土兵至少,無宿將精卒,熟諳山川形勢”②《長編》卷125,寶元二年閏十二月壬子,第2953~2954 頁。;都監孟方因與副總管許懷德二人不協,留在一處,恐怕有不安情緒。又因許懷德本人軍事戰場經驗不足,巡檢高繼升在丁憂,鈐轄盧守懃因病告假,都監黃德和恐怕不能服眾,所以河東路最應及時差派將帥控御,加強邊備。若一路遇敵,朝廷應當明令諸路互相牽制策應,對牽制立功者給予軍賞。范雍建議朝廷應及早選差官兵,共同抗敵。不久,康定元年(1040年)正月癸酉,“西賊自承平寨退,聲言將攻延州”③《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癸酉,第2966 頁。,言“‘來月見延州城下’,范雍懼,請濟師”④司馬光:《涑水記聞》卷4《三川口之戰》,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78 頁。。朝廷認為“元昊本無寇邊之心但張聲勢,欲求中國歲與貨財耳”⑤《端明集》卷19《論趙元昊狂僭之計》,第1090 冊,第487 頁。,“趙元昊以數郡之卒入險隘之地,頓于堅城之下,豈能必勝哉”⑥《端明集》卷19《論虜騎強弱》,第1090 冊,第487 頁。。所以此時宋廷并未及時解決上述邊防空虛,將帥缺人的問題。
總體而言,元昊稱帝以后,宋廷對其實行了經濟制裁,斷絕互市貿易。在軍事上雖下令抓捕西夏間諜,嚴格控制軍事情報安全,并在夏竦等人的建議下加強了邊備,但卻否決了朝中王德用等出兵征討元昊的決定。隨之下詔募人擒殺元昊,體現中央消極軍事決策的態度,受到富弼的批判。在“崇文抑武”治國理念之下,宋廷在西北構建了文臣經略安撫使兼任都部署的統兵體制,由武將擔任副都部署,實行“將從中御”的政策。范雍清楚地分析了西北邊防諸路的戰守形勢,卻在朝廷尚未來得及進一步充實邊備之際,戰爭爆發,充分體現朝廷行政效率之低和軍事決策的遲緩。
西夏將進攻延州,“范雍聞之,懼甚,即奏疏言延州最當賊沖,地闊而寨柵疏遠土兵寡弱,又無宿將為用,請濟師。疏入,未報。而元昊詐遣人乞和,雍信之,不為備”①《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癸酉,第2966~2967 頁。。具體的經過如下:“是春,元昊遣衙校賀真來見范雍,自言欲改過歸命朝廷,雍喜,厚禮而遣之。凡先所獲俘梟首于市者,皆斂而葬之,官為致祭。真既出境,賊騎大入,諸降賊皆為內應。”②《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庚辰,第2969 頁。
從上述史料可見,范雍很清楚地知道延州軍備上存在的問題,朝廷此前未能及時根據其上疏加強邊備,以至于范雍得知元昊進攻延州的情報以后十分恐懼。范雍及時地奏報了其獲得的軍情,請求朝廷派兵支援,但是朝廷在收到其奏疏以后并未及時采取應對措施,所以延州再次錯過加強邊備的有利時機。而元昊故意遣使向范雍詐和,范雍卻輕信了他,所以未加強備御。待西夏使者賀真一出境,其騎兵便大舉進攻,之前元昊故意安插的降兵都成為了元昊的內應。
元昊在延州之戰前蓄謀已久,有長期的進軍規劃,而宋朝中央在臨戰之際仍忽視邊防所奏軍情,緣邊經略安撫使又輕信于敵,從上至下都是不重視軍事情報的表現,所以也就難以做出及時、正確的軍事決策。康定元年(1040年)正月,“元昊乃盛兵攻保安軍,自土門路入。壬申,聲言取金明寨,李士彬嚴兵以待之,夜分不至,士彬釋甲而寢,翌日奄至,士彬父子俱被擒,遂乘勝抵延州城下”③《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壬申,第2967 頁。。《宋史》亦載:“趙元昊反,先破金明砦,殺李士彬父子,蕃部既潰,乃破塞門、安遠砦,圍延州。”④《宋史》卷191《兵志》,第4751 頁。李士彬“世守金明,有兵近十萬人,延州專使控扼中路,眾號鐵壁相公,夏人畏之”⑤《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庚辰,第2969 頁。,其后“元昊使其諸將每與士彬遇,輒不戰而走”⑥《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庚辰,第2969 頁。,并故意放言說:“吾士卒聞鐵壁相公名,莫不膽墜于地,狼狽奔走,不可禁止也。”⑦《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庚辰,第2969 頁。在元昊長期的恭維計策之下,“士彬由是益驕,又以嚴酷御下,而多所侵欲,其下多怨憤者。元昊乃陰以金爵誘其所部渠帥,往往受之,而士彬不知”⑧《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庚辰,第2969 頁。,到元昊發兵進攻之時,李士彬身邊的將士已皆被收買,“士彬時在黃堆寨,聞賊至,索馬,左右以弱馬進,遂鞚以詣元昊,與其子懷寶俱陷沒”⑨《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庚辰,第2969 頁。。而范雍所做的軍事決策也存在很大的問題:“雍初聞賊大舉,令士彬分兵守三十六寨,勿令賊得入”,李士彬之子李懷寶諫言:“今當聚兵御寇,分則勢弱,不能支也”;“士彬不從,懷寶遂力戰死”⑩《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庚辰,第2970 頁。。范雍在臨敵之際,制定了分兵御敵的決策,而李士彬不聽其子勸阻,執行了其錯誤的軍事決策。在執行范雍錯誤的軍事決策之時,雖嚴兵待敵至深夜,但在深夜未見敵軍以后卻解甲入寢,未免過于輕敵,最終坐以待斃。元昊于是打開了進攻延州的缺口,先破金明砦,再破安遠砦,進而包圍延州。
邊防空虛與軍事情報的遲滯,導致救援軍隊行軍滯后,將士措手不及。“(范)雍先以檄召鄜延、環慶副都部署劉平于慶州,使至保安,與鄜延副都部署石元孫合軍趨土門。及是,雍復召平、元孫還軍救延州。平得雍初檄,即率騎兵三千發慶州,行四日,至保安,與元孫合軍趨土門。有蕃官言賊已入寨,直指金明,而雍后檄尋到,平、元孫遂引還。乙亥,復至保安。”?《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癸酉,第2967 頁;參見《宋史》卷325《劉平傳》,第10502~10503 頁。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戰機轉瞬即逝,宋朝在延州之戰前,從中央到地方都毫無準備,沒有完整的軍事對策,戰爭爆發以后只能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疲于應付,加之延州邊備空虛,缺乏戰守勇將,范雍難以運籌帷幄,把控全局。劉平、石元孫策應、救援的部隊也總是慢人一步。在元昊進攻保安軍,從土門路入時,范雍召集鄜延、環慶路副都部署劉平至慶州,令其馬上趕往保安,與鄜延路副都部署石元孫合兵到土門救援。在元昊攻陷金明寨之后,范雍又召劉平、石元孫還師救延州。而在劉平最初得到軍事情報以后,就馬上率三千騎兵到了慶州,又行軍四天到保安,正要與石元孫合兵到土門,有蕃官說元昊正在進攻金明寨,范雍的情報隨后便到,劉平、石元孫便帶兵返回救延州,前后已白白折騰了好幾日。元昊攻取金明寨的直接目的便是進攻延州,范雍卻采取哪里著火就去救哪里的對策,導致援軍徒勞無功,貽誤戰機。“(劉)平素輕賊,謂其下曰:‘義士赴人之急,蹈湯火猶平地,況國事乎!’因晝夜倍道兼行。丁丑,至萬安鎮。平、元孫領騎兵先發,步軍繼進,夜至三川口西十里止營,令騎兵先趨延州奪門。時鄜延都監黃德和將二千余人屯保安北碎金谷,巡檢萬俟政、郭遵各將所部分屯。雍皆召之為外援,平亦使人趣其行。戊寅,旦,步兵未至,平與元孫還逆之,行二十里乃遇步兵。及德和、政、遵所將兵悉至,五將合步騎萬余,結陳東行五里,平令諸軍齊進。至三川口,遇賊,時平地雪數寸,平與賊皆為偃月陣相向。”①《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癸酉,第2967 頁。劉平、石元孫、黃德和、萬俟政、郭遵五將所率騎兵、步兵合起來共1 萬余人,在三川口遇到了西夏軍隊,雙方都擺開偃月陣相抗。劉平軍隊雖長途跋涉,已是疲憊之師,但人多勢眾,在與夏軍對戰初期占據上風,“有頃,賊兵涉水橫陣,遵及忠佐王信薄之,不能入,官軍爭奮,殺賊騎五七百人,乃退。賊復蔽盾為陣,官軍亦擊卻之,奪盾,殺獲及溺死者又八九百人,平左耳右脛皆中流矢”②《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戊寅,第2967~2968 頁。。宋軍與西夏軍隊經過兩次廝殺,共殺敵1600 余人,劉平左耳和右腿都中了箭傷。隨后因將士貪功圖賞,導致軍隊略處下風,黃德和見勢率兵出逃,成為宋軍失敗的關鍵因素,給劉平致命一擊:
日暮,戰士上首級及所獲馬論功,平曰:“戰方急,且自記之,悉當賞汝!”語未已,賊以輕兵薄戰,官軍卻引二十余步。黃德和居陣后,見軍卻,率麾下軍走保西南山,眾軍隨皆潰。平遣其子宜孫馳追德和,執其轡拜之曰:“當勒兵還,并力拒賊。奈何先引去!”德和不從,遂策馬遁,與宜孫皆趨甘泉。
宋軍臨戰邀賞暴露出其軍賞制度和軍紀存在的弊病,黃德和及劉平的兒子劉宜孫臨陣脫逃到了甘泉,而劉平依靠殘存的千余士兵,在交戰中又再次占據上風,最后因寡不敵眾與石元孫二人皆被擒:
平遣軍校以劍遮留士卒,得千余人,力戰拒賊,賊退還水東。平率余眾保西南山下,立七寨自固,距賊一里所。賊夜使人至寨問主將所在,平戒軍士勿應。復使人詐為戍卒送文牒者,至則殺之。夜四鼓,環寨大呼曰:“幾許殘卒,不降何待?”平使人應之曰:“狗賊,汝不降,我何降也?明曰救兵大至,汝眾庸足破乎?”己卯,賊黎明復呼曰:“汝降乎?不然,當盡死!”又使人應之曰:“汝欲和者,當為汝言之于朝。”賊舉鞭麾騎士自山四出,合擊官軍,平與元孫巡陣東偏,賊沖陣分為二,遂與元孫皆被執。③《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己卯,第2968 頁。
《宋史·劉平傳》載:劉平性情“剛直任俠”④《宋史》卷325《劉平傳》,第10499 頁。,在救援延州的途中就曾對部下說,救人之急當赴湯蹈火,更何況是國事呢!其“好自用”⑤王稱:《東都事略》卷60《司馬池傳》,濟南:齊魯書社,2000年,第484 頁。,豪氣有余,但“特志常輕賊,而自處以必勝”⑥曾鞏撰,王瑞來校證:《隆平集校證》卷19《石元孫傳》,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563 頁。,在行軍途中令騎兵、步兵先后分行就是重要表現。
范雍聽聞兵敗,“閉門堅守”①《宋史》卷288《范雍傳》,第9679 頁。。最后西夏因天降大雪而退兵,“賊圍延州凡七日,及失二將,城中憂沮,不知所為。會是夕大雪,賊解去,城得不陷”②《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己卯,第2968 頁。。劉平、石元孫被西夏俘虜以后,朝廷還不得而知,反而任命二人加強邊防。康定元年(1040年)正月庚辰,“鄜延走馬承受薛文仲入奏,元昊寇安遠寨,六宅使、化州刺史、金明縣都監李士彬與其子左班殿直懷寶并戰沒。詔鄜延副都部署石元孫、都監黃德和領兵防邊,鄜延、環慶副都部署劉平援之。其士彬所部蕃漢人戶,仍令延州亟加招集。時朝廷猶未知延州被圍、平等已敗故也”③《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庚辰,第2969 頁。。宋廷在戰前忽視范雍所奏情報,此致在戰時出現如此笑柄。可見在延州之戰中,宋朝中央與緣邊皆存在嚴重失誤,到康定元年(1040)正月癸未,“朝廷始知劉平、石元孫等兵敗被執,延州奏到故也”④《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癸未,第2970 頁。。體現出宋朝中央行政效率的低下及輕敵心態,和對西夏警惕意識的缺乏。
宋廷不但在延州之戰中缺乏必要的軍事決策,而且在戰后又輕信都監黃德和。“始,朝廷信(黃)德和奏,已發禁兵圍(劉)平等家,將收其族。”⑤《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三月戊寅,第2990 頁。實際上,這是黃德和為了掩蓋其臨陣逃脫的罪責,于戰后對劉平的誣告:
初,黃德和自三川口引麾下先遁,至甘泉,縱掠居民七日,達鄜州。明日,有敗卒從間道至,德和問以劉平、石元孫所在,對曰:“方戰時相失,不知所在,或言以失亡多,不敢歸,已降賊矣。”德和曰:“若爾,平降賊明矣。今當作奏,言吾與汝轉戰得出,不惟罪得解,且可以收功。”卒既出,乃揚言平實降賊。有蕃落將呂密者,親見賊執平及元孫,亦紿對德和曰:“賊以紅旗導平等西去。”德和喜與其意合,乃命親吏作呂密等狀,諭以今列名者皆得賞,吏又私增軍士數人。即上奏言:“賊以生兵沖破大陣,臣與劉平等阻西山為寨,再接戰,而平敗降賊。臣等不受屈,力戰得出。”⑥《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三月戊寅,第2989 頁。
黃德和從三川口逃出到甘泉以后,縱容士兵搶掠平民七日,又到鄜州,企圖以這樣的方式收買軍心。接下來,黃德和開始從道路上流亡敗落的士兵中尋求誣陷劉平、石元孫的證據,并擴大士兵口中的不實之詞。后又與蕃將呂密等聯名作偽證,其目的一是坐實劉平投降的證據;二是徹底掩蓋其本身的罪名,并爭取戰功。朝中士大夫爭相為劉平鳴冤,天章閣侍講賈昌朝認為“漢殺李陵母妻,陵不得歸,而漢悔之。先帝厚撫王繼忠家,卒得其用。平事未可知,而先收其族,使平果存,亦不得還矣”;龍圖閣直學士任布亦言“平非降賊者”;“知諫院富弼力奏平引兵赴援,行不淹日,以奸臣不救故敗,竟罵賊不食而死,宜恤其家。而延州吏民復詣闕訴平戰沒狀,上即命撤圍,各賜平及元孫家絹五百匹、錢五百貫、布五百端,時河中獄猶未決也”⑦《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三月戊寅,第2990 頁。。知樞密院事夏守赟也為劉平辯護,并“自請將兵擊賊”⑧《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二月丙戌,第2971 頁。。在以上朝中臣僚的力保下,朝廷雖未能辨明劉平降敵與否,但卻采取了寬容政策,撤去了禁軍對劉平家的包圍,并對劉平、石元孫家給予了一定的撫恤。后宋廷查明了劉平、黃德和在延州之戰中的表現,“腰斬東染院副使、鄜延路都監黃德和于河中府,仍梟首延州城下”⑨《長編》卷127,康定元年四月丙午,第3007 頁;參見《宋史》卷325《劉平傳》,第10503 頁。。黃德和敢于誣告劉平,主要原因就在于中央對本場戰爭參與甚少,使得奸邪在戰亂中有機可乘。
延州戰后,宋廷對邊防軍事情報機制存在的問題有所重視,“增自京至陜府馬遞四十四鋪驛馬。募京城內外捕索元昊刺事人,獲一名者賞錢三十萬,公人仍轉兩資,百姓優與廂鎮,知而不告者,法外重誅之,其妻孥仍配廣南編管”①《長編》卷126,康定元年正月乙酉,第2971 頁。。此前金明寨李士彬的軍隊中,西夏內附者皆為元昊安插的間諜,在戰爭爆發以后又成為元昊打開延州缺口進攻金明寨的內應。為避免此類事件重演,康定元年(1040年)三月辛酉,“詔諸路部署、鈐轄司,毋得納元昊界內附者”②《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三月辛酉,第2984 頁。。后又下令嚴格阻斷西夏間諜出入的溝壑小路:“樞密院請下緣邊部署司,應山險處,并溝塹以絕奸細出入之路。”③《長編》卷127,康定元年六月辛亥,第3021 頁。康定元年(1040年)六月戊申,宋廷再次加大了對抓獲和藏匿西夏間諜的賞罰力度,“自今獲一人者,賞錢百萬,補班行;其容匿者,家長斬,妻子配流;所在失覺者,重劾其罪”④《長編》卷127,康定元年六月戊申,第3020 頁。。康定元年(1040年)三月乙丑,“詔鄜延至鄜州,環慶至邠州,涇原至涇州及秦州本界各置烽候”⑤《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三月乙丑,第2985 頁。。烽火臺的建置,加強了西北緣邊諸地與宋廷的軍事情報聯系。康定元年(1040年)六月壬寅,涇原部署司言:“諸堡寨有寨主、監押二員,請月遣一人行邊。若斥候不明者,劾其罪。”⑥《長編》卷127,康定元年六月壬寅,第3019 頁。要求各堡寨的兩員寨主和監押,每月需有一人巡邊,如果偵察不嚴明者,要受到懲處。
除加強軍事情報基礎建置以外,宋朝在西北緣邊加緊括市戰馬、修筑城池、籌措糧草、募集丁壯。⑦參見吳天墀:《西夏史稿》,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60 頁。起初,“參知政事宋庠請嚴守備于潼關,從之。知諫院富弼言:‘天子守在四夷,今城潼關,自關以西為棄之耶?’”⑧《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二月丁亥,第2972 頁。宋庠要求在潼關謹嚴守備的做法得到朝廷的同意,卻遭到富弼的質疑,認為天子當守在緣邊四方,如今卻僅在潼關修建城池,難道朝廷要放棄潼關以西的地方嗎?這無疑反映出宋廷消極的防御理念,后來這種做法有所改變。
宋朝與西夏關系惡化以后,西北戰馬來源受阻。康定元年(1040年)二月甲午,“詔京畿、京東西、淮南、陜西路括市戰馬,馬自四尺六寸至四尺一寸,其直自五十千至二十千,凡五等,敢輒隱者,重置之法”⑨《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二月甲午,第2974 頁。。戰馬對宋朝構建騎兵部隊極為重要,也是其加強軍事備御的重要內容。宋廷任命韓琦為陜西安撫使以后,軍糧儲備與城池修筑大大加強。康定元年(1040年)二月丁未,“詔陜西安撫使韓琦與轉運司量民力蠲所科芻糧,調民修筑城池,悉具數以聞”⑩《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二月丁未,第2978 頁。。河東路不僅加強了糧草的儲備,而且還籍鄉丁為土兵也加強了緣邊的軍事守御。康定元年(1040年)三月己卯,“工部郎中、直史館、同修起居注吳遵路為天章閣待制、河東路計置糧草。遵路嘗建議復民兵,于是并詔遵路籍河東鄉丁為邊備,仍下其法于諸路”?《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三月己卯,第2992 頁。。康定元年(1040年)四月甲午,“度支副使、刑部郎中李昭述使陜西,提舉計置糧草,并籍強壯以備邊”?《長編》卷127,康定元年四月甲午,第3005 頁。。陜西與西夏接境,最當要沖,所以陜西也通過儲備糧草和募集壯丁加強了守備。康定元年(1040年)六月乙未,“陜西提舉修筑城池、殿中侍御史陳洎兼催督市糴糧草”?《長編》卷127,康定元年六月乙未,第3018 頁。。朝廷在延州之戰以后的備邊舉措,無疑加強了西北邊防守御的力量。挫敗了元昊再次進攻延州的目標,但是元昊的進攻方向也發生了變化。①參見王天順主編:《西夏戰史》,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132 頁。
宋廷加強邊備之外,繼續實行“將從中御”,通過派內臣監軍,以加強對軍權的控制。康定元年(1040年)二月己丑,“皇城使、文州防御使、入內副都知王守忠領梓州觀察使,為陜西都鈐轄”。知諫院富弼明確反對:“唐代之衰,始疑將帥,遂以內臣監軍,取敗非一。今守忠為都鈐轄,與監軍何異?昨用夏守赟,已失人望,愿罷守忠勿遣。”②《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二月己丑,第2972 頁。可見在“崇文抑武”治國理念之下,宋廷不僅加強構建了文臣經略安撫使統兵體制,還派遣內臣監軍,嚴格控制著邊防的軍事決策之權。
“國朝舊制,以中書制民,樞密主兵。故元昊反,邊奏皆不關中書。”③《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二月丁酉,第2975 頁。翰林學士丁度建議:“古之號令,必出于一。今二府分兵民之政,若措置乖異,則天下無適從,非國體也。請軍旅重務,二府得通議之。”④《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二月丁酉,第2975 頁。知諫院富弼則認為,“邊事系國安危,不當專委樞密院,而宰相不與”⑤《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二月丁酉,第2975 頁。,建議恢復宰相兼任樞密使的制度,進一步擴大相權,削弱樞密院的軍事決策權。但宋廷并未完全聽從其建議,而是“詔樞密院自今邊事并與宰相張士遜、章得象參議之,即不須簽檢”⑥《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二月丁酉,第2975 頁。,后又“詔中書別置廳與樞密院議邊事。遂置廳于樞密院之南”⑦《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三月癸未,第2992 頁。,只實行了宰相與樞密院共同參議邊事和軍事決策的制度。其后,宋廷討論中央軍事決策機構的休假問題及西北的攻守之策,“時西邊日警,二府、三司雖旬假不休務”,根據丁度“苻堅以百萬師寇晉,謝安命駕出游,以安人心。請休務如故,無使外夷窺朝廷淺深”的意見,“詔自今遇旬假,聽休務如舊”⑧《長編》卷127,康定元年六月辛亥,第3021 頁。。
關于西北的攻守策略,丁度指出:“為今之計,莫若謹亭障,遠斥候,控扼要害,為制御之全策。”⑨《長編》卷127,康定元年六月辛亥,第3022 頁。康定元年(1040年)二月己酉,經略安撫使范雍建議朝廷實行聯遼、聯蕃制夏的策略:“然臣以為朝廷久以恩信接契丹,愿試遣一介之使,令其出師助我,復厚以金繒賂唃廝啰及二子,亦令舉兵犄角而前,庶此賊可指期而滅。如得綏、宥、銀、夏數州,即每歲更增賜契丹十萬,縱未能必取,亦可以破其借助之謀也。”⑩《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二月己酉,第2980 頁。前文已述,西夏在轉向東進的過程中,早已解決了后方的隱患,切斷了西北各族與宋朝的緊密聯系,宋朝“聯蕃制夏”的政策難以有效實施。康定元年(1040年)二月庚寅,“詔唃廝啰速領軍馬,乘元昊空國入寇,徑往拔去根本,若成功,當授銀、夏節度,仍密以起兵日報緣邊經略安撫司,出師為援,別賜襲衣金帶,絹二萬匹。唃廝啰雖被詔,然卒不能行也”?《長編》卷126,康定元年二月庚寅,第2973 頁。。康定元年(1040年)八月癸卯,“遣屯田員外郎劉渙使邈川諭唃廝啰出兵助討西賊”,“唃廝啰召酋豪大犒,約盡力無負,然終不能有大功也”。?《長編》卷128,康定元年八月癸卯,第3035 頁。由此可知,宋廷在延州之戰以后,雖然加強了西北的軍事備御,但最終未能作出積極有效的軍事決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