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對蘇州“貴潘”家族的了解,恐怕最多的還是潘達(dá)于女士護鼎、捐鼎的傳奇故事。潘家祖?zhèn)鞯拇笥鄱痛罂硕ψ鳛閲仄饕呀?jīng)分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和上海博物館,2002年被列入64件首批禁止出國(境)展覽文物目錄。事實上,這兩件寶鼎只是潘氏藏品之部分,潘氏捐獻(xiàn)的其他青銅器和珍稀古籍、書畫精品還有很多。
“貴潘”由來
蘇州民間素有“貴潘”與“富潘”之稱,“貴潘”以科甲興盛聞名于世,即潘世恩家族,共出了9名進士(其中一名狀元,兩名探花),36名舉人,21名貢生,142名秀才。李鴻章曾為潘家題匾:“祖孫父子叔侄兄弟翰林之家。”時人贊譽“吳中言科第人文之盛者,必以潘氏為稱首”,“貴潘”之名由此而來。
潘氏在蘇州之所以享有很高的社會聲望,不僅僅是因為其令人欣羨的功名、官運與財富,還與其孜孜為善的社會公益活動有關(guān)。
潘氏家族的第一位進士潘奕雋還沒有來得及享受金榜題名的喜悅,就因為引見時傳呼遲誤,名次由前十名降為倒數(shù)第二名,從而知道了仕途“金階步滑”的兇險,這讓他對仕途失去激情,曾繪《歸帆圖》以明志。潘奕雋、潘奕藻、潘奕基三兄弟分別住在蘇州臨頓路的兩側(cè),過著讀書寫字、藝花種竹、煮茗談心的逍遙生活。潘奕雋的長子潘世璜,雖然探花及第,但不到40歲就歸里,終身侍奉父親,以孝行著稱。潘世璜的長子潘遵祁,中進士后“淡于仕進,即有歸隱之志”,隨后乞假歸里,并刻印“四十歸田”,在蘇州紫陽書院主講20余年,育才無數(shù),熱衷于慈善事業(yè),以范氏義莊為表率,追求更高的人生境界,創(chuàng)立松鱗義莊與豐豫義莊。潘家人在朝堂為君分憂,在江湖為民解難,維護社會穩(wěn)定,以義莊為抓手,實現(xiàn)他們的慈善思想,以期“美美與共,天下大同”。
護鼎捐鼎,化私為公
潘氏家族中,潘祖蔭以其特殊的政治地位,成為晚清金石鑒藏與公羊?qū)W的積極倡導(dǎo)者,影響了一代學(xué)風(fēng)。特別是潘祖蔭一生嗜好古籍善本、金石鼎彝的搜集與研究,集官員與學(xué)者于一身。他所庋藏的大克鼎、大盂鼎,與中國臺灣的毛公鼎并稱中國三大鼎。大盂鼎是陜甘總督左宗棠所贈,回報當(dāng)年潘祖蔭向咸豐皇帝保下他的恩情。潘祖蔭上疏中“國家不可一日無湖南,而湖南不可一日無宗棠”之語,使左宗棠名滿天下,之后步步高升,成為與曾國藩、李鴻章、張之洞齊名的晚清四大名臣之一。
1937年抗戰(zhàn)全面爆發(fā),蘇州城遭到日機轟炸。守護祖上珍藏的潘達(dá)于清醒地認(rèn)識到戰(zhàn)爭是長期的,遂與姐夫潘承厚(博山)商量后,決定將青銅器、書畫等安放在老宅中。在夜色的掩護下,家里的木匠搬開地面方磚,掘了一個大坑,先放入大木箱,再把大盂鼎、大克鼎對角放進箱子,空當(dāng)里塞進一些小件青銅器及金銀物件,隨后蓋好箱蓋平整泥土,按原樣鋪好方磚,不留一絲痕跡。為了讓木匠嚴(yán)守秘密,潘達(dá)于向他們承諾:“潘家養(yǎng)你們一生一世。”
蘇州淪陷之后,日寇直奔潘家大宅,威逼他們交出文物,但潘達(dá)于巧妙周旋,反復(fù)表示沒有東西,死死守住國家寶藏。
新中國成立后百廢待興,潘達(dá)于致函華東軍政委員會文化部:“竊念盂克兩大鼎為具有全國性之重要文物,亟宜貯藏得所,克保永久。誠愿將兩大鼎呈獻(xiàn)大部……俾全國性之文物得于全國重要區(qū)域內(nèi),供廣大觀眾之觀瞻及研究。”時任部長沈雁冰簽署褒獎狀:“潘達(dá)于先生家藏周代盂鼎、克鼎,為祖國歷史名器,六十年來迭經(jīng)兵火,保存無恙,今舉以捐獻(xiàn)政府,公諸人民,其愛護民族文化遺產(chǎn)及發(fā)揚新愛國主義之精神,至堪嘉尚,特予褒揚。”兩只國鼎成為上海博物館的鎮(zhèn)館之寶。1959年,新中國成立十周年之際,大盂鼎成為新落成的中國歷史博物館的珍寶。
(摘自《文匯讀書報》 沈慧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