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復雜網絡的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用穴規律分析*

李文杰，李國徽，郭新榮，蔣 嘯，羅 原，黃蘆凱

(1.陜西中醫藥大學，陜西 咸陽 712046； 2.寧夏醫科大學附屬銀川中醫醫院，寧夏 銀川 750001)

周圍性面癱是以面部表情肌群運動功能障礙為主要特征的疾病[1-2]，也是臨床中的一種常見病和多發病，其患病率位居各種神經系統疾病的前列，該病在我國的年發病人數已達到了約300萬[3]。目前，臨床上一般根據其發病時間將其分為急性期、恢復期和后遺癥期[4]。而急性期采用正確有效的治療措施非常重要, 直接影響著病情的轉歸和預后[5]。但西醫急性期治療多以糖皮質激素、抗病毒、改善微循環及營養神經為主，在治療過程中療效不穩定，且應用激素等治療該病常易引起嚴重的毒副作用[6]。而與之不同的是，針灸治療此病卻有著效果顯著、安全、副作用小的優勢，是世界衛生組織公認的治療效果最好的方法之一[6-7]。在針灸療法中，電針療法因其顯著的有效性被廣泛地應用于臨床及基礎研究中[8-10]。故為了使以后臨床工作者能更好地把握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的有效規律，筆者將利用復雜網絡技術對近20年來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處方進行分析與總結，以期為臨床治療該病提供有價值的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1.1 文獻檢索

以“周圍性面癱急性期”“面癱”“面神經炎”“面神經麻痹”“口眼斜”“針灸”“電針”為中文文獻關鍵詞，以“acute peripheral facial paralysis”“facial paralysis”“facial palsy”“facial neuritis”“bell’s palsy”“acupuncture”“electroacupuncture”為英文文獻關鍵詞，檢索中國知網(CNKI)、維普、萬方、PubMed等數據庫從2000年1月至2019年12月收錄的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的臨床研究文獻。

1.2 文獻納入與排除標準

1.2.1 納入標準 ①參照《中華針灸臨床診療規范》[11]《神經病學》[12]，明確診斷為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患者;②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臨床隨機對照試驗;③臨床療效觀察中需有自身前后對照或設有對照組;④治療方法以電針為主要手段，可同時結合其它治療方法。

1.2.2 排除標準 ①未明確診斷為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文獻;②觀察組中電針非主要治療方法的文獻;③綜述、動物實驗研究、理論探討和經驗總結類等文獻;④研究對象少于30例的臨床研究文獻;⑤電針處方不明確或選用穴位包含頭皮針、耳針、全息針和平衡針等特殊穴位的文獻;⑥重復出現的文獻，僅取1次。

1.3 文獻篩選

由兩名研究者嚴格按照檢索方法、文獻納入與排除標準獨自下載相關文獻，先通過文章篇名與摘要進行初篩，然后再通過閱讀文獻內容進一步篩選文獻并同時提取出文獻的關鍵信息，包括篇名、年份、電針用穴和電針波形等。最后由兩名研究者進行交叉核對，如產生分歧則通過與通訊作者討論予以解決。

1.4 數據標準化與建立數據庫

對篩選出的文獻提取電針處方，并對處方中所有腧穴名稱及歸經參照《針灸學》[13]進行標準化；將篇名、年份、電針用穴和電針波形等關鍵信息錄入Microsoft Excel 2016構建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數據庫。

1.5 數據分析方法

使用Microsoft Excel 2016分別進行聯合治療情況、電針連接穴位和電針所選波形的頻次統計，分析其納入文獻電針處方的總體情況；使用Bicomb 2.0軟件構建腧穴的共現矩陣，再通過Excel轉化成csv格式文件，將其導入到復雜網絡分析軟件Gephi 0.9.2構建以腧穴為節點的復雜網絡模型，然后對腧穴節點重要性、腧穴配伍規律和核心腧穴節點進行分析，以找出現代臨床中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用穴規律。

2 結果

2.1 文獻檢索結果

本研究初檢共檢索到102篇相關文獻，經進一步篩選后，共納入64篇文獻。其中根據其聯合治療情況可分為單用電針治療28篇(43.75%)、電針結合理療11篇(17.19%)、電針結合中藥4篇(6.25%)、電針結合艾灸4篇(6.25%)、電針結合西藥3篇(4.69%)、電針結合穴位注射3篇(4.69%)、電針結合火罐2篇(3.13%)、電針結合火針2篇(3.13%)、電針結合皮內針1篇(1.56%)、電針結合刺血療法1篇(1.56%)和綜合療法5篇(7.81%)。明確指出電針連接穴位的有33篇(51.56%)，未提到的有31篇(48.44%)。明確指出電針所選波形的有55篇(85.94%)，其中疏密波28篇(43.75%)、連續波19篇(29.69%)、斷續波7篇(10.94%)和疏波1篇(1.56%)，未提到波形的有9篇(14.06%)。

2.2 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腧穴處方復雜網絡拓撲性質分析

2.2.1 基本結構 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腧穴處方的復雜網絡拓撲基本結構參數詳見表1，其中節點個數60和邊個數966分別表示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腧穴處方中共涉及60個腧穴和966組對穴；網絡直徑為2則表示在每條處方中平均包含2個腧穴；平均度為32.2表示60個腧穴節點的平均度值為32.2；平均路徑長度為1.488表示任意兩個腧穴平均經過1.488個腧穴就能相互聯系；平均聚類系數為0.819，介于0～1，提示此網絡各節點之間連通程度較好。

2.2.2 網絡特征 在復雜網絡中，可根據節點度值將其劃分為無尺度網絡和指數網絡，而具有冪律分布的網絡即為無尺度網絡，中醫學理論指導下的整個處方配伍過程就有無尺度網絡現象[14]。本網絡中平均路徑長度與平均聚類系數二者的比值(L/C)為1.82，可知該網絡具備小世界效應，并且腧穴節點度值的分布呈冪律分布特征，表示該網絡具有無尺度網絡特性。這說明在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的處方中，各個腧穴發揮的重要性不同，少部分腧穴成為其中的關鍵，憑借顯著的連接能力，可與其他腧穴形成廣泛的配伍以達到穴簡效佳的臨床治療作用。

表1 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腧穴處方的復雜網絡拓撲基本結構參數

2.3 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腧穴節點的重要性分析

在復雜網絡中，通常用節點度值、緊密中心值和介數中心值來衡量腧穴節點的重要性。節點度值表示1個腧穴節點所擁有的相鄰穴位節點數目，節點度值越大腧穴越重要；緊密中心值表示1個節點到其他全部節點的平均距離，該值越小反映各腧穴之間的關系越密切；介數中心值則表示在網絡中不相鄰的兩節點之間的最短路徑會途經某些節點，如果某個節點被其他許多最短路徑經過，其數值就越高，即反映了該節點在網絡連接配伍中作為“橋梁”的重要性。通過與這一數值高的穴位節點相配伍就可提升效率，增強網絡連通性[15]。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腧穴處方復雜網絡中總共有12個腧穴節點的度值超過45，見表2。表中按照腧穴節點度值從高到低的順序依次列出了前12位重要的腧穴，除了介數中心值從第9位腧穴的順序變為風池、攢竹、翳風、水溝外，其他名稱順序和緊密中心值一樣，均與度值一致。

2.4 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腧穴配伍規律分析

復雜網絡中邊權重表示兩節點間的相互作用關系，其值越大則兩節點同時出現的次數越多、可信度越高。在該網絡中腧穴配伍的邊權重在10及以上者共108對，表3按從大到小依次列出了前12位腧穴穴對的相關信息，其中地倉與陽白、合谷、頰車的配伍最常見，均在45次以上。

2.5 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核心腧穴節點分析

通過Gephi 0.9.2軟件中的Fruchterman Reingold布局對數據進行可視化處理，得到整體的腧穴配伍網絡，再使用“K-核心”算法得到核心腧穴配伍網絡圖(K值=28)，其中節點數為27，邊數為378。使用社區探測算法完成核心腧穴配伍的社團化劃分，并分別以深、淺顏色區代表不同分類，見圖1。結果顯示分為兩類，一類腧穴10個，按度值從大到小依次為地倉、陽白、頰車、太陽、迎香、四白、合谷、攢竹、翳風和下關；另一類腧穴17個，依次為魚腰、風池、水溝、足三里、絲竹空、外關、睛明、曲池、三陰交、太沖、大椎、聽宮、陽陵泉、玉液、金津、太溪和昆侖。

表2 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前12位腧穴節點參數

表3 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腧穴穴對的邊權重

圖1 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核心腧穴網絡圖

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的27個核心腧穴共涉及十四經脈(除心經、心包經、肺經、任脈外)和奇穴，其中以胃經腧穴的使用個數及頻次最多；而腧穴所在部位以面部腧穴的數量及頻次最多，其次是下肢部；核心腧穴中特定穴就達到了74.1%，其中又以交會穴最多，五輸穴次之，具體核心腧穴屬性詳見表4。

表4 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核心腧穴屬性

3 討論

復雜網絡是許多真實復雜系統的高度拓撲抽象，今已成為各種學科中復雜系統的一種通用表示方法，主要用來描述現實世界中由大量節點組成的復雜拓撲系統[16-17]。中醫針灸學是復雜性科學。復雜網絡方法因具有小世界及無尺度特征，與中醫針灸學的復雜性有共同之處，其用于中醫針灸領域研究中具有直觀性，可以深入挖掘中醫針灸復雜體系內部的規律和特點[18-19]。因此，本研究基于復雜網絡技術，對近20年來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處方用穴進行了全面分析。

電針是以針灸為基礎并結合脈沖電刺激的一種臨床常用療法。近20年來，許多研究者對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作用機理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已有大量文獻表明電針對急性期周圍性面癱有著良好的作用[21-23]，可以加強軸突的修復再生、軸突受損后神經元的存活、加快神經髓鞘化進程和促進受損面神經快速修復等。諸多臨床研究也證實了電針對于周圍性面癱急性期具有較好的治療效果[24-25]。

腧穴的特異性是影響電針療效的關鍵。通過分析電針治療周圍性面癱急性期的腧穴重要性發現，排名前7位的腧穴即地倉、陽白、頰車、魚腰、太陽、迎香、四白及排名第10、12的腧穴即攢竹、水溝都是位于局部的面部穴位，由于面癱的病位在面部，故其充分體現了“腧穴所在，主治所在”的取穴作用特點；從其功效來說均以祛風通絡為主，正對應周圍性面癱急性期“邪實”病機特點，不僅能祛散風邪，還能疏通經絡；此外，合谷屬手陽明大腸經之原穴，翳風、風池屬手足少陽經穴，而手足少陽經循行于面頰側部及耳前后、后頸部，故對上述經脈取穴的注重則體現了“經脈所過，主治所及”的取穴原則。但進一步對腧穴節點的度值、緊密中心值和介數中心值3個指標進行綜合分析發現，地倉最為重要，《玉龍經》載:“口眼斜最可嗟，地倉妙穴連頰車”，其次為陽白、頰車，陽白尤善疏風明目、通經活絡之功，頰車亦有祛風清熱、開關通絡之效，此三穴在面癱治療中經常做為主穴相互替代或同時使用以加強局部的治療效果。而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的腧穴配伍以地倉與陽白、合谷、頰車的配伍最為常見，且其他的配伍也均是圍繞這4個腧穴分別進行配伍，由此可知這4個腧穴是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處方中常用的穴位配伍組合。

應用“K-核心”算法優化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的腧穴處方后，共得到了27個核心腧穴，其中以位于面部的穴位最多，其次是下肢部，正如《靈樞·終始》所述:“病在上者下取之”，上下配合、標本兼治；從經脈所屬而言，以胃經最多，“治痿獨取陽明”，而足陽明經又在面部均有循行，其次為大腸經、膽經、膀胱經和三焦經，此4條經脈所使用腧穴個數及頻次一樣，也均在面部有循行，故《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第四》中有“中于面則下陽明，中于項則下太陽，中于頰則下少陽”之論。可見面部與手足陽明、少陽及足太陽經聯系最為密切；核心腧穴中大多數均是特定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多重治療效果。通過社團化劃分對核心腧穴進行聚類后，因復雜網絡中節點之間的聯系在社團中非常緊密，而在社團之間卻非常稀疏[26]，故可將其劃分為兩大類，一類以常用主穴為主，局部選取地倉、陽白、頰車、太陽、迎香、四白、攢竹、下關及翳風，也均位于現代解剖學中面神經主干或面神經顱外段各分支的主要解剖位置上。此外合谷為循經遠取，有疏風散表、通經活絡、清瀉陽明及行氣活血之效，“面口合谷收”正反應了合谷穴能有效地治療頭面部的病癥；另一類以常用辨證配穴為主，其中魚腰、水溝和絲竹空重在調神，風池、太沖重在平肝熄風，足三里、太溪和大椎重在扶正固本，金津、玉液重在消炎止痛，外關、昆侖、曲池和陽陵泉重在清熱、活絡，三陰交重在健脾祛濕，睛明、聽宮重在開竅止痛。

本研究發現現代臨床中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以疏密波最為多見，連續波次之。有研究發現[27-28]，運用電針的疏密波可以引起肌肉節律性伸展和收縮，提高神經和肌肉組織的興奮性，增加新陳代謝，促進血液循環，改善組織營養，消除炎性水腫，從而減少面神經變性。

綜上所述，本研究通過復雜網絡技術對近20年電針治療急性期周圍性面癱現代臨床研究文獻的腧穴處方規律進行深入分析，其研究結果不僅可為今后電針臨床治療該病提供循證依據和一定的參考，而且還能有力地推動針灸研究的現代規范化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