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廣闊
河南省濮陽市清豐縣楊韓村遺址, 位于韓村鄉楊韓村東北2 公里處, 清豐縣西部黃河故道內。 據清豐縣文物保護管理所初步探查,遺址分布范圍東西長500 米、南北寬400米,面積約20 萬平方米。 遺址延續時間長,文化內涵豐富,是一處包含魏晉南北朝、隋唐、宋元等時期的文化遺存。 古塔位于楊韓村遺址西部。2002 年,當地村民在生產建設中發現了深埋于地下的古塔, 清豐縣文物部門聞訊后立即趕赴現場, 并聯合有關部門對其進行考古發掘。 其中位于遺址西南部的單層磚塔,除塔剎損壞外,塔身基本保存完整,周邊出土“大周萬歲登封元年”彌勒佛石造像、五代“后唐天成三年”經幢和古建筑構件等文物。2013年11 月,筆者對遺址進行了實地考察,在清豐縣文物保護管理所對古塔出土文物進行觀摩, 發現該塔是濮陽地區迄今為止發現的年代最早的古建筑, 古塔及其出土文物具有較高的歷史、藝術和科學研究價值。

圖1 唐代古塔遺存
古塔開口于②層土下, 距現地表深約1米。塔上部已殘,現高3 米。底部近方形,東西長2.7 米,南北寬2.58 米。 古塔正面中間設一門,拱券形頂,門寬1.06 米,最高處1.66 米。背面中間有一假門, 仿木建筑結構, 寬0.94米,高0.86 米。 用13 層青磚平砌而成,每層2塊磚。 假門分兩扇,每扇門釘共4 行,每行8個,兩扇門共計64 個。 兩側面中間有直棱窗。古塔墻體用青磚錯縫平砌而成, 墻體高2.16米。北墻厚0.50 米,其余三墻厚0.60 米。塔檐用青磚疊澀而成,從下到上逐層往外擴大,共9 層,高0.52 米。 塔頂大部分已殘缺,最高處僅有0.32 米。塔內部為方形,邊長1.50 米。四壁有小龕,可能為供奉佛像所設。 (圖1)
1.彌勒佛石刻造像 保存基本完整,系用漢白玉雕刻而成。 頭部螺發,肉髻高聳。 方圓臉,豐滿圓潤。眉彎秀長,兩眼俯視。身披袒右肩式大衣,下衣貼體,并搭于座前若干。 衣褶線條清晰優美,如水波蕩漾。 右手已殘,但從臂膀上曲來看,應為無畏印;左手撫膝。 兩腿下垂,端坐于須彌座上,呈善跏趺坐姿。 跣足,腳踏雙莖仰蓮臺,蓮瓣厚實有力。須彌座方形,座底呈“凸”字形,正面浮雕蓮莖紋和卷草紋。 中間束腰,呈八棱形,棱寬不一,四角雕有力士,目前僅存一尊。 佛像通高0.68 米, 須彌座高0.26米,底座長0.29 米、寬0.28 米。 (圖2)
須彌座底座左側面和背面陰刻真書題記:“大周萬歲登封元年三月十五日, 頓丘縣佛弟子張德琰為已過父、 見存母敬造彌勒像一區,合家供養。 ”從中可知,佛像雕刻于唐代武則天萬歲登封元年,即公元696 年,是當時頓丘縣佛門弟子張德琰為其生母亡父所刻。
2.經幢 保存完整,由幢頂、幢身、幢座三部分組成,通高1.63 米。 (圖3)
幢座為方形須彌座, 方形臺基上有圓形覆盆狀基座。 中間束腰部分浮雕八個寶珠,上部為圓柱形座面, 座面上浮雕八瓣碩大的圓形仰蓮。 幢座底部四邊通高皆為0.45 米。
幢身近八棱形, 底大頂小, 底部每面寬0.09 米,頂部每面寬0.07 米,高0.95 米。 幢身正面頂部陰刻真書“佛頂尊勝陀羅尼憧(幢)子”九個大字,其余七面頂部陰刻各式觀音。正面至第七面中下部鐫刻真書經文, 每面4行,每行40~45 字不等,共約1160 字。經文由祈請文和咒語兩部分組成。 最后一面鐫刻時間、署名和緣由,銘文內容為:“維天成三年,歲次戊子, 十月壬寅朔十五日丙辰, 澶州清豐縣保全鄉趙市村男弟子舟赟, 奉為亡過父母, 特指靜□造立尊勝大悲心憧(幢)子。 所意者所愿先亡早生西域,面奉彌陀,速生善道。 ”可知,這座經幢建造于后唐天成三年, 即公元928 年。 經幢是當時的澶州清豐縣保全鄉趙市村佛門弟子舟赟為其已故父母所造, 希望他們能夠早日輪回到西方極樂世界,面奉佛祖,早結善緣。查閱歷史文獻,關于唐五代時期澶州、 清豐等地的記載多見,且地望也比較明確,但皆無關于“保全鄉趙市村”的記載。 現清豐縣大屯鄉境內有北召市、南召市二村,懷疑很有可能即為當時的“趙市村”,只是后來誤傳為“召市村”。 若是,當時的“保全鄉”很可能就是今天的“大屯鄉”。 而《太平寰宇記》卷五七關于“清豐縣”的記載有云:“清豐縣,本內黃縣地,唐大歷七年割頓丘、昌樂之四鄉,于清豐店置,因以為名。 ”今天的大屯鄉位于縣城西北部,正好處于唐代頓丘縣和昌樂縣(南樂縣)相交地段,很有可能就是當時割置四鄉中的一鄉,也即后唐時期清豐縣的保全鄉。
1.豐富濮陽唐五代佛教文化面貌。古塔是濮陽地區發現的首座唐代佛塔。 古塔平面近方形,塔身立方體,素面,無裝飾,符合唐代亭閣式佛塔的基本特征,與距其不遠的安陽修定寺塔[1]形制相似。 由于濮陽處于古代黃河泛濫的重點區域,大部分遺址都掩埋于黃沙之下,有的深達十數米,因此,楊韓村古塔的發現就顯得更加重要。 雖然其形制簡單,規模較小,更兼頂部殘損,但也具有極其重要的歷史文化價值。 它為研究唐宋時期佛教在濮陽地區的發展狀況提供了珍貴的資料,有助于了解佛教在當時人們社會經濟、文化生活中所起的重要作用。 另外,彌勒佛石造像和經幢上提到的 “頓丘縣”“澶州”“清豐縣”“保全鄉”“趙市村”等地理名稱,又為研究唐宋時期濮陽政區地理的沿革提供了重要資料,有助于深入探討這一變化背后的政治、經濟及自然原因。

圖2 遺址出土的唐代彌勒佛石刻造像

圖3 遺址出土的五代經幢
清豐縣一帶寺剎林立, 如慶云寺、 江瀆寺、觀音寺等。 遺憾的是,這些寺院基本為現代原址重建,雖可據史書考證其興建年代,但均難以復原其建筑原貌, 當地唐五代民間佛寺的規模、面貌尚不明晰。 這種狀況制約了目前對清豐縣佛教建筑發展史和民生信仰史的認知。 基于此,以楊韓村塔寺遺址的系統探查和發掘為突破口, 對清豐縣佛教建筑遺存的全面調查和科學發掘工作亟待開展。 借助考古調查與試掘工作, 對當地佛教遺跡進行科學、系統的梳理,從而揭示唐五代清豐縣治周邊的佛寺布局、規模、法式結構和歷史背景,全面展現清豐縣佛教塔寺遺存的面貌和興廢沿革,了解當地佛教建筑的區域、時代風格,以及與周邊佛教文化傳統的交流互動。 這對于從整體上把握清豐縣乃至整個濮陽地區佛教寺院和民間佛教信仰的發展脈絡具有重要的作用。
2.推動濮陽市文化建設。 濮陽歷史悠久,文化燦爛,商周以來,這一地區始終是諸侯方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現有各類不可移動文物古跡近1000 處。 境內更分布著數量龐大的古文化遺址群,如戚城、西水坡、蒯聵臺、馬莊、鐵丘、瑕丘、高城等幾十處遺址,含括了裴李崗文化、仰韶文化、龍山文化、先商文化、漢唐文化等不同歷史階段。 然而,作為直觀反映濮陽歷史的地上遺跡相對較少, 楊韓村塔寺遺跡群的發現和進一步考古工作, 恰恰填補了這一文化缺環。 在現有考古成果的基礎上, 對遺址進行相對全面的文物勘探和考古發掘,明晰寺院結構和興廢年代,揭示詳細文化內涵,并以考古清理工作為依托,在遺址上規劃專題考古遺址博物館, 不僅為展示濮陽燦爛歷史文化提供了有效窗口, 也為濮陽個性化專題遺址公園建設的規劃探索提供可供借鑒的個例。
楊韓村塔寺遺址規模較大, 遺存集中;經土地平整后仍距地表3 米左右,保存相對完整。 但探查發掘工作仍未充分展開,保存現狀亦不容樂觀。 該遺址雖于2002 年由濮陽當地文物部門進行了搶救性發掘,但因當時條件制約,只能對其進行回填保護;塔周邊出土的唐武則天時期的佛像和五代時期的經幢也暫未明確其地層所屬關系。 在近年來的生產活動過程中,又因當地群眾在該地塊實施土地整理作業, 部分建筑遭受破壞,特別是遺址西部的加五支河引黃水利建設工程對遺址破壞嚴重;加之遺址位置相對偏僻,佛塔遺存雖被當地政府建房保護,但盜掘現象仍屢禁不止。
考古工作的相對滯后, 難以全面揭示楊韓村唐五代塔寺遺址的文化面貌, 不利于對遺址采取針對性強的保護措施, 也制約了當地作為遺址博物館歷史價值的展示利用,限制了當地文化產業的發展與區域文化的打造。 這些現狀均不斷催促著相關文物部門對其展開系統、 全面的科學考古和深入發掘工作。 文物部門應盡快制訂詳細、科學、合理的勘探發掘計劃,切實做好遺址的保護與利用。
經過全面探查和科學發掘, 復原清豐縣楊韓村塔寺遺跡的大致規模、分布范圍,明確遺址年代序列, 充分揭示其文化內涵和歷史價值,探析遺址的興廢年代和廢止原因,研究濮陽地區的唐五代佛教文化的區域面貌及與周邊地區的互動交流。 在系統揭示遺址文化面貌的基礎上, 對其進行有效而充分的保護和開發利用,保證其可持續發展。 下一步工作建議從以下幾個方面展開。
1.明確遺址的分布范圍和布局規模。 全面探查和系統發掘工作的首要任務是了解塔寺遺存的布局和規模情況,以前期初步發掘的古塔為基礎,以地下發現的完整屋脊為線索,通過探查,基本確定古塔周邊大型建筑群的范圍和規模, 繼而有針對性地布方發掘,通過科學的考古工作,系統揭示建筑遺存的基本布局,明確其建筑結構、營造特征。
2.明確遺址的興廢時間和階段特征。根據地層學原理, 在對楊韓村塔寺遺址科學考古分析的基礎上,了解這一區域佛寺的始建、廢止時間,梳理其在唐宋時期建筑風格、寺院規模等方面的階段特征和發展軌跡。 清豐縣位于黃河故道,本次發掘和后期研究,亦可復原楊韓村塔寺廢止的具體時間及其與黃河水患的關系。
以上兩方面工作可在前期搶救性發掘的基礎上,充分開展系統考古工作和深入研究,進一步明晰楊韓村塔寺遺址的時代和內涵。
3.探索濮陽地區和周邊佛教文化的交流互動。從目前的考古資料、文物普查和文獻記載可知, 濮陽清豐縣一帶在唐宋時期寺院眾多, 其毗鄰的河北南部與山東西部地區也有豐富的佛教文化遺存。 在對楊韓村遺址的系統發掘和深入文物整理研究的基礎上, 可從橫向流動角度, 比較濮陽與周邊地區在佛教建筑面貌上的地域特點與風格互動, 系統復原唐宋時期濮陽民間佛教文化面貌。
總之,濮陽地區石刻眾多,著名的有回鑾碑、唐兀公碑、八里廟治黃碑等,它們詳細記載了很多具有重大價值的歷史事件, 是極其珍貴的實物資料[2]。這些古建筑具有重要的歷史、科學和藝術價值,有助于研究古代人們的居住生活、宗教藝術、建筑文化等。 這些歷史文化資源一定會成為助推濮陽文化、 經濟快速發展的不竭動力。